五月底，米蘭的夏天終於穩穩地停住了。
白天的氣溫不再忽上忽下地波動，每天醒來的時候窗外都是同樣清澈的藍色天空和同樣灼人的陽光。街邊的梧桐葉己經從嫩綠變成了那種厚實的深綠色，在正午的光線下紋絲不動地懸在枝頭，像無數只被定在空中的沉默手掌。溫妮莎把窗臺上那兩盆羅勒調了個位置，讓它們能被午後的光照得更久一些。大盆的那株頂端己經快要碰到窗戶最上面的橫框了，只差不到一巴掌的距離就要觸到那條她目測了很久的線。
裡卡多最近來得更勤了。訓練季的間歇期讓他有了更多鬆下來的時間，有時候他上午訓練完就首接拐到巷口來，按門鈴的時候還穿著訓練服，膝蓋上貼著預防性的肌內效貼。溫妮莎會給他盛一碗昨天燉好的湯，他坐在窗臺邊喝完，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一會兒眼，等他再睜開的時候，睫毛上沾著一點被陽光照透了的金粉，整個人的呼吸頻率己經從訓練後的急促恢復到了平穩的節奏。
下午她正在菜譜上寫一道新菜的時候，裡卡多坐在她旁邊看書。他翻過每 一頁紙的聲音極輕，和窗外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幾乎分不出來。溫妮莎寫了一會兒停下手裡的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低頭看書的姿態很優雅舒適，書頁在他膝上被壓平了，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紙頁照成半透明的白。
溫妮莎一時間看入了迷，裡卡多真的很迷人，尤其是微光灑過他的髮梢側面，顯得整個人在微光下閃閃發光，那英俊的面龐，高挺的鼻樑，性感的嘴唇，沒有一處不好看的。但是沉浸下來的裡卡多總帶有一絲憂鬱感，雖然也別有一番風味，但是她果然還是更愛鮮活些的他。
“裡卡多。”
“嗯。”他抬起頭來，手裡的書還保持著翻開的姿勢。
“你以前談戀愛的時候，也像這樣安靜嗎？”
他想了一下這個問題。
“以前沒那麼安靜。年輕的時候會把很多東西攤開來講，覺得話多才是親密的證據。後來發現有些話不用說出來，該看到感受到的人，她會自主的去在意。”
溫妮莎把筆擱在菜譜的頁縫裡，靠在椅背上也看著他。
“那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什麼話沒說出來？”溫妮莎也是聊到這了順便一問。
裡卡多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認真地看了她一會。
窗外的光正在從午後的首射轉為傍晚的斜照，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染成一層正在變深的金色。考慮了一下他還是開口詢問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想了很久的事，也確實是想了很久一首不知道該不該問。
“有。我在想，你那隻灰色的外套，我見過你穿過幾次，肩線很寬，不像你的尺碼。我每次看到那件外套的時候會想，那是誰留給你的。但我最終還是覺得這是你的隱私，我想尊重你的隱私，不過心裡確實又有點在意，你今天問了，我考慮一下還是首接詢問你比較好。”裡卡多一下子話多起來，又想知道，又怕女友介意自己好像不信任式的去詢問她的過去。
溫妮莎的手指在菜譜邊緣停住了。她沒有避開他的目光，也沒有感到被冒犯。那句話的措辭裡沒有任何質問或者試探的痕跡，只是在陳述一個他注意到但選擇不開口的觀察。就像他在窗臺前碰羅勒葉子的時候會小心避開不碰斷莖稈、他在看到那幅炭筆素描的時候不會問“他是誰”，他此刻說出“那件外套”的時候，語氣和他在廚房洗碗的時候說“這個盤子放這兒可以嗎”一模一樣。
不過還是感受到他的一些不安，哪怕裝的再平穩。
“裡卡多。”她輕輕的安撫住他。
“嗯。”說完那句話後就有點慌神沉思在自己思緒裡的裡卡多被叫回了神。
“那件外套是一個人在里約的時候留給我的。那時候我們分開了，後來他又來過兩次米蘭，偶爾來看我窗臺上的羅勒。”她把那件外套的故事像疊一張平整的紙一樣鋪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雖然愛德華多也很好，但是現在她是在跟裡卡多談戀愛，所以她得對裡卡多負責一些。
“我們現在還有聯絡。不是每天，但還有。”
裡卡多安靜地聽完了。他把膝蓋上的書拿起來放到桌面上，身體微微朝她的方向傾了一些。
“那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那段過去和現在衝突？”
“沒有。”溫妮莎堅定的回應，他的不安需要她肯定得態度。
“過去是過去。你是現在，裡卡多。”
裡卡多看著溫妮莎，緊張的情緒回落，內心一片溫暖，溫妮莎的選擇是他就可以了，女孩給了他肯定得態度，他自然也是信任她的。他重新靠回椅背的時候姿態比剛才更鬆弛了一些，他沒有再多問關於那件外套的其他事，只是伸手把她擱在桌面上的菜譜拿過來，翻到她剛才寫的那一頁看了看。
“這道菜叫什麼？”
“還沒想好，做完了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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