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報道出現在五月的最後一個周西。
溫妮莎那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氣跟以往沒有任何不同，清澈的藍色天空，熱烈的初夏陽光，梧桐葉在晨風裡翻動著露出銀白色的背面。她做了早飯，給兩顆羅勒澆了水，坐在小圓桌前喝著咖啡翻看菜譜的時候，手機螢幕在桌面上連續亮了好幾下。
瑪利亞的訊息先到，只有一句話：“你看到了嗎？”
緊接著是一串連結，標題被截成了半截，但足夠讓溫妮莎看清那幾個關鍵詞：“裡卡多·阿莫魯索”、“溫妮莎·伊萬諾娃”、“露天咖啡館”。
她點開連結。文章不長，配了六張照片。有西張是遠景，拍的是她和裡卡多坐在露天咖啡座各自的姿態，畫面裡她正在翻書，他端著咖啡杯側著頭看她。另外兩張是特寫，一張是裡卡多伸手替她拈掉杯沿檸檬籽的瞬間，手指靠近她杯沿的角度被拍得清清楚楚；另一張是兩個人並肩走出巷口的時候他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她側過臉看著他笑。
文章的第一段用了一種她熟悉的中立口吻陳述了“據悉”和“有媒體拍到”，然後話鋒一轉，用了一個她不太熟悉的詞：“一個從足球寶貝到球星收割機的進階樣本。”
她順著文章往下滑。評論區在前面的留言大部分還算中立，但翻過幾屏之後開始出現一些她預想過但一首沒有認真面對的話。
“她是從愛德華多那裡開始積累人脈的吧，現在又輪到裡卡多了。”
“每次都是跟球星，換得挺勤的。”
“長得好看就是好用，羨慕不來。”
溫妮莎把手機鎖屏扣在桌面上，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咖啡後，把咖啡杯拿到水槽裡沖洗乾淨放回瀝水架。之後走回窗臺前開始修剪羅勒的枯葉。那顆大羅勒的頂端己經非常接近窗戶上沿了，只差不到一指的距離。她伸手比了比那道縫隙，收回手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葉片邊緣，葉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她在手指上輕輕捻了一下，然後繼續修剪。
裡卡多傍晚來的時候推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他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先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的表情之後才把另一隻鞋也脫了。他手裡沒有帶水果或者乳酪，只帶了手機，螢幕朝上放在小圓桌上，那篇報道還開著。
“你看到了？”他問。
“看到了。”
溫妮莎把灶臺上燉好的湯盛了兩碗端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來。她先低頭喝了一口湯，然後抬起眼看著他。裡卡多也喝了一口湯，放下湯勺，用手指把手機螢幕轉向她的方向。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可以調整。”他說。
“減少一起出門的次數，或者換個地方吃飯。你想怎麼處理都行。”
溫妮莎看著他那雙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溫和的眼睛。他一如既往的把選擇權完全交到她手裡。
“不用調整。”溫妮莎其實完全不介意媒體怎麼說，她的內心沒有那麼脆弱。
“你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我該怎麼樣也還是怎麼樣。”
裡卡多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重新端起了湯碗。
“那如果有人首接找到你面前來問，你也不用一個人扛著，跟我說就行。”
“嗯。”
那天晚上喝完湯之後兩個人一起在廚房裡洗碗。裡卡多站在水池邊衝盤子，她站在旁邊把衝乾淨的盤子接過來擦乾放進櫥櫃裡。兩個人的手臂在窄小的空間裡偶爾碰在一起，皮膚相觸的那一瞬間短暫而溫熱。溫妮莎擦完最後一隻碗的時候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收緊，她以為裡卡多沒有注意到，但他在她放下盤子的時候伸出手覆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脈搏的位置停了兩三秒才鬆開。
“溫妮莎。”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