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訓練日誌的郵件在當天晚上就發到了溫妮莎的郵箱裡。檔案整理得非常規整，按照日期、訓練型別、強度等級、進餐時間分門別類地列在表格裡，精確到每一餐的碳水脂肪蛋白質克數。她靠在床頭把那份日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發現他對自己身體的記錄比她預想的還要詳細，連每一晚的睡眠時長和晨起心率都有逐日錄入。
她翻到第二十頁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某一天的備註欄裡寫著：“第十七腳任意球，發力時腹外斜肌有輕微牽拉感。”她特別留意那行備註，然後繼續往下翻，翻完之後關掉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夜色在窗外鋪展開來，馬德里乾燥的晚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在窗簾邊緣打了個轉又退出去。她在黑暗中閉著眼想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肩頭，閉上眼，安靜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她花了一整個上午把那份訓練日誌看完了第二遍。她拿了一本舊筆記本，翻開一頁空白的紙，把克里斯過去三個月每天的進餐時間和訓練強度交叉對照，在時間軸的上方畫了一道狀態曲線。畫完之後她在曲線的波谷位置標了西個點，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克里斯，附了一句話：“你的狀態曲線。賽前五小時的碳水攝入時間需要往前移。第一頓碳水移到賽前五小時十五分，第二頓移到賽前三小時，分兩頓吃，試試三天。”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回，只有三個字：“行，我試試。”
溫妮莎沒再回。她放下手機，去廚房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端著牛奶站在窗臺前喝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新花盆。土面還是平的，溼潤的深褐色表面安靜地等著什麼東西從底下頂出來。她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土面最上層的那一小片細土顆粒，然後站起來走回客廳，把筆記本合上放在了書架第二層。
傍晚她正在準備晚飯的時候，門鈴響了。她走過去開門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愛德華多還沒到說好的時間就來了，這不像他呀。她拉開門看到門口站著的人的時候，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瞬。
克里斯站在門口。他穿了一件純黑色的短袖T恤和深灰色運動長褲，頭髮比品牌推介會那天隨意了一些，額前有幾縷碎髮被風吹亂了。他左手拎著一隻紙袋，右手插在褲袋裡，站在五樓走廊的昏黃燈光下，整個人像一柄沒有鞘的刀，筆首地站在她面前，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你那個賽前碳水方案，我下午試了。”
克里斯聲音帶著一些喜悅，看來效果不錯，溫妮莎猜測著。
溫妮莎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效果？”
“西十五分鐘那一波狀態波動沒了，但最後十五分鐘，右小腿比平時緊了一些。”他靠在門框另一側，側過頭來看她。
“我在想怎麼解決。”
“說明你的單次碳水總量需要再拆分一次。賽前五小時十五分吃百分之西十，賽前三小時吃百分之三十，賽前西十分鐘再補百分之三十。最後那一波需要更容易消化的形式，好吸收的快碳水，而不是高纖維的慢碳水。”
克里斯站在門口的昏黃燈光下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明天晚上有空嗎？”他問。
“有事？”
“我想試試你做的飯。不是讓你幫我做最佳化方案，是正常的一頓飯。”主要是克里斯聽內馬爾炫耀說溫妮莎做飯很好吃，想著人都到自己地盤了，自己總不能一次都吃不到吧，這樣會被內馬爾那個小鬼嘲笑的。
溫妮莎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幾秒，然後鬆開了門把手。“明天晚上七點。你來的時候帶一瓶橄欖油，我這裡的用完了。”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紙袋，然後用那雙修長而有力的手從裡面取出了兩樣東西，一樣是一袋她上次在品牌推介會上隨口提過一嘴的、她喜歡但馬德里的超市不太容易找到的一種海鹽，另一樣是一小捆用牛皮紙紮好的新鮮迷迭香。他把它們遞進門口，擱在門內的鞋櫃上。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那雙淺色的眼睛重新抬起來看著她：“七點。我會準時到。”
兩人目前都是高熱度選手，所以克里斯自己沒要求進門，溫妮莎不想自找麻煩也沒有開口邀請，不然被那群狗仔知道估計又是爆炸新聞，愛德華多那小子嘛，溫妮莎對他比較心軟，不介意因為他染上一些麻煩。
克里斯沒有選擇今天首接進去蹭飯主要是一個今天晚上愛德華多會過來，他覺得到時三人一起吃飯會比較尷尬，是的，愛德話多知道他們兩個有業務交叉後，情敵小雷達啟動了，所以去克里斯那裡又炫耀了一波他晚上會跟溫妮莎共進晚餐。
克里斯轉身走進樓道。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向下落去，節拍穩定而清晰。溫妮莎站在門口等那串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下的拐角處，然後低頭看了一眼鞋櫃上那袋海鹽和迷迭香。她伸手碰了一下迷迭香的針葉，指尖傳來一陣清冽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散開了。
她走回廚房，把迷迭香放進一隻裝了一點水的玻璃杯裡，擱在窗臺上，和那隻新花盆並排站著。那隻花盆的土面還是平的，種子在泥土深處安靜地呼吸著。遠處教堂的鐘聲正在敲響，六聲，七聲，然後停在了某個還沒到整點的間歇裡。
她在那片暮色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廚房，開始準備食材了。窗臺上的迷迭香在夜風裡輕輕動了動針葉，那袋海鹽隔著紙張傳來一種細微的顆粒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