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場邊的那條白色邊線前停住了，隔著半米多的距離看著她。他的額頭還有乾涸的血跡在眉骨上凝成一小片深褐色，球衣髒得不像話，胸口起伏著。
“溫妮莎。”
“嗯。”
“我踢完了。”
“嗯。”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伸出了手。他的手越過那道白色的邊線，朝她張開手掌。那隻手在夕陽裡微微發著抖，骨節突出，指縫裡有草屑和幹掉的泥。
溫妮莎看了看他伸過來的手，又抬起眼看了看他的臉。愛德華多的琥珀色瞳孔裡映著晚霞的顏色，亮得驚人。
她跨過那道線。
場邊的安保人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警告，但溫妮莎己經伸出手回握住了他。她的手涼，他的手指滾燙，握在一起的時候溫妮莎感覺到他的脈搏正在瘋狂地跳，又快又重，像一面被捶響的鼓。
“我就想握一下你的手。”愛德華多說著，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踢完了，想握一下。”
溫妮莎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邊線上，手牽著，夕陽從他們側面打過來，把兩道人影拉成一條長長的、交疊的線。
看臺上有人吹了口哨，有人鼓掌，有人舉起了手機。
溫妮莎在側袋裡摸到了那張摺好的便籤紙。她想掏出來，想遞給他。但她看到他的眼睛是那麼信任依賴，她把那張紙重新塞回了側袋的深處。
“晚上回家喝湯。”她說。
愛德華多的手在她掌心裡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他退回去的那一步跨過了白色邊線，重新回到了屬於他的那一邊。
“好。”他說著，嘴角的笑容終於迴歸他的面容。
“回家喝湯。”
溫妮莎站在原地目送他轉身走回更衣室的通道。他的背影在夕陽裡一深一淺地遠去，球衣背後那個十號數字被汗水浸成了更深的顏色。
慢慢退回了場邊的站位，收起來的旗幟重新展開，她舉著它站回足球寶貝的隊伍裡。身旁的拉斐拉側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問。
散場之後溫妮莎在後臺等了很久。她換掉了連體服，穿回自己的便裝，坐在化妝間角落的摺疊椅上慢慢卸妝。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愛德華多發來的訊息：“我這邊還有采訪，可能要久一點。你先回酒店吧，冰箱裡好像有番茄，你要是餓了做碗麵吃。”
溫妮莎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打了“好”狗又刪掉，打了“等你回來”也刪掉，最後發了兩個字：“等你。”
發完她就站起來走出了化妝間。走廊裡己經沒什麼人了，球員和工作人員該走的都走了，偶爾有一兩個清潔工推著車過去。她走過那條熟悉的通道，經過球員更衣室緊閉的大門，拐向停車場的方向。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看見了費爾南多。桑巴國隊的後腰靠牆站著，手裡捏著一瓶水，正在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見溫妮莎，站首了身子，神色有一瞬間的猶豫。
“溫妮莎。”他叫住她。
溫妮莎停下腳步。
費爾南多走過來幾步，把手機螢幕亮給她看。螢幕上是愛德華多的社交媒體主頁，最新一條更新是下午比賽前發的一張照片，他坐在更衣室裡繫鞋帶，半張臉逆著光，右下角的一個細節被圈出來了。溫妮莎湊近看了看，圈出來的地方是他球鞋側面的縫隙裡夾著的一小片枯掉的薄荷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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