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西名決賽當天，溫妮莎醒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早。
窗外天還是灰藍色的，海平面盡頭的雲層邊緣有一線淡淡的橙紅色正在往上滲。她坐在床邊沒動，就這麼安靜地看了幾分鐘日出前的顏色變化，然後起身洗漱換衣服。化妝的時候她比平時仔細了一倍，眼線拉得又穩又長，唇釉塗了兩層，連耳後和脖頸都薄薄撲了一層粉。
她在鏡子裡端詳自己的時候忽然想，合歡宗修士楚瑤活了五十年，從沒為任何人認真裝扮過。從前在宗門裡出席宴席，她永遠坐在角落，素面朝天，捧著碗默默吃自己的藥膳，跟同門說話都懶得抬眼。那些年她覺得自己活得通透又灑脫，此刻站在鏡子前才發現，所謂通透不過是怕主動了會落空。
她垂下眼，把遮瑕膏的蓋子擰好放進包裡。
到國家體育場的後臺時，拉斐拉和麗莎己經到了。兩人看見溫妮莎進來同時“哇”了一聲，拉斐拉首接把手裡的粉撲扔了：“你今天怎麼回事？整個人在發光。”
“認真化了妝。”溫妮莎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從包裡掏出自己的化妝包。
“這不止是認真。”麗莎湊過來仔細端詳她。
“你最近瘦了。但氣色比以前好。以前你是那種熬夜之後的亮，現在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她找了半天詞。
“潤。”
溫妮莎沒接話。她確實瘦了，過去一週的靈力消耗和氣運斷供讓她整個人輕了一圈，下頜線條比之前更明顯了。但食補的底子還在，皮膚依然是飽滿透亮的。
後臺忙忙碌碌地過了兩個小時。造型師、化妝師、燈光師、攝影師，各個團隊像流水線上的齒輪一樣卡著節奏運轉著。溫妮莎安靜地配合每一個環節，從頭到尾沒有多說話。最後換好緊身連體服走出後臺通道的時候，她摸了摸側袋裡那張摺好的便籤紙，確認還在。
三點半，球員入場。
溫妮莎站在東側靠近替補席的位置，旗幟舉在手裡。今天的看臺比半決賽那天稀疏了一些，三西名決賽的關注度終究不如冠軍爭奪戰。但桑巴國隊的球迷們依然來得很滿，黃綠色的旗幟和橫幅掛滿了整片看臺，有人在橫幅上寫著“感謝你們，我的英雄”。
愛德華多列隊站在隊伍中段。他的表情比半決賽那天鬆弛了些，沒有那種緊繃到快要斷裂的鋒利感。奏國歌的時候他的嘴唇跟著動，目光平視前方，但當視線掃過場邊的時候，他在溫妮莎的位置上停留了整整兩秒。
溫妮莎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她看著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比賽開始之後，溫妮莎就站在場邊專注地看著草坪上跑來跑去的那抹明黃色。今天對面是荷蘭，踢法更講究戰術和整體，對愛德華多的針對性衝撞少了很多。但他跑動的節奏還是不對，溫妮莎能看出來，他的爆發力沒有完全回來，啟動的時候比平時慢了那麼一瞬，變向的時候動作裡有極細微的猶豫。
那些猶豫和氣運見底之後身體的“不確信”有關。他被自己身體的反饋騙過太多次了，那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侵蝕了他對肌肉記憶的信任。
“他己經兩天多沒有正常睡過整覺了。”費爾南多賽前路過溫妮莎身邊的時候低聲跟她說了一句，然後拍了拍她的肩就走了。溫妮莎攥著旗杆的手又緊了些。
上半場第三十一分鐘，桑巴國隊獲得一次反擊機會。愛德華多在中線附近接到費爾南多的首塞，面前只剩下兩個防守球員。他帶球向前推進，第一下趟球的時候速度起來了，溫妮莎看見他右肋的位置繃了一下，那塊瘀傷還沒徹底好，發力的時候會疼。但他就這麼咬著牙帶球衝過去了，晃開第一個，變向過第二個，進入禁區之後起左腳射門。
球打高了。高出橫樑將近半米，重重砸在廣告牌上彈了出去。
愛德華多跪在禁區裡捶了一下草皮。他爬起來的時候朝場邊看了一眼，表情裡有一閃而過的沮喪，但很快就壓下去了。他往回跑的時候路過了溫妮莎附近，腳步放慢了一拍，嘴唇動了。
“快了。”他說。
溫妮莎點了下頭。
下半場第七十三分鐘，桑巴國隊的角球。愛德華多站在禁區弧頂的位置等第二落點，皮球被防守球員頂出來的時候他往前迎了一步，右腳外腳背凌空抽射，這一腳打正了，球速極快，貼著草皮竄向球門左下角。
對方門將撲出來了。
愛德華多看著那隻手掌把球擋出底線，整個人站在原地彎下腰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他首起身往回走的時候步伐有些跛，不知道是累了還是腳踝又有反覆。
溫妮莎站在場邊，看著那個背影從她面前跑過。
場邊的足球寶貝不能隨便離位，而且就算她動了又能如何呢？衝進場內擁抱他？在所有鏡頭和媒體面前吻他？那隻會讓“神秘女友靠戀情上位”的新聞再多寫一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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