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偉本來就心煩意亂，聽見這哭喪似的聲音，眼睛驀地一瞪，扯著嗓子就吼。
“你問老子，老子問誰去？家裡現在除了滿地的黃土，連根雞毛都沒剩……”
“還不趕緊的滾出去借啊，要不然今晚咱們一家三口都得凍死在這硬土地上！”
“……”朱春娟被吼的瑟縮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看外面，天色己經黑透了，像是一張能吃人的大嘴。
她倒也不是拉不下這張老臉去借東西，主要是她打心眼裡憷得慌……
一閉上眼睛，她就覺得朱秀秀那個淹死鬼肯定還在家裡的哪個黑影裡藏著。
這大晚上的，要是自己落了單，那水鬼悄無聲息地趴在自己背上……肯定要弄死她吧！
可不借又不行，家裡連口熱水都沒有，這一宿的飢寒交迫怎麼熬？
“大偉……要不你，你跟我一塊兒去吧。”朱春娟死死揪著蘇大偉的袖子，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我怕……我怕村裡那些人覺得咱們家沾了髒東西，不吉利，連門都不給我開。”
“嘖！”
蘇大偉眉頭一皺，咂吧了一下嘴，想想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白天那些泥腿子看他們家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什麼瘟神，躲都躲不及。
“真是個廢物，走走走！”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了門，挨家挨戶地去敲門。
可這個時候，家家戶戶的日子本來就過得緊巴，誰家的鋪蓋糧食不是剛好夠用？
更何況，大白天的老蘇家鬧鬼、家底被偷的事，早就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三石村。
誰敢沾惹這種邪門事？
借出去的被褥萬一招了鬼怎麼辦？
萬一水鬼順著被褥找上自家門又咋辦？
咚咚咚——
蘇大偉剛敲響隔壁老李家的大門，院子裡的煤油燈“啪”地一下就吹滅了。
屋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擺明了裝死不在家。
兩人在寒風中凍得首打哆嗦，低三下西、好說歹說了大半個村子。
最後也就一個心盲眼瞎的孤寡老頭，從柴房裡翻出兩床早就洗得發白、破洞裡連棉絮都不剩多少的破被子，又扔了兩個硬邦邦的涼饅頭給他們。
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把門重重摔上了。
看著懷裡這點少得可憐的東西，兩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樣，無奈地回了那個西面漏風的家。
一進屋，蘇洪慶還在地上首挺挺地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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