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解釋完的李華就看到了,與平常意氣風發威嚴傲慢完全不同的頹然的陛下。
陛下依舊面目英俊眉眼深邃,髮絲乖順衣冠整潔。
可偏偏,坐在龍床邊,弓著腰雙手撐著膝蓋的陛下,由骨子裡散發著一種頹然,或者更像是恐懼。
一種自大狂妄的無敵者,卻突然有了一擊斃命的軟肋的無助感。
知情人李華心裡嘆了口氣,自從有了孩子的他,也漸漸能體會到靳景辰的緊張心態了。
更何況,他的孩子還不是他親自生的,而是他妻子生的,他就如此的掛念擔憂,時時刻刻想念著,那就更不要提小公主是陛下親生的了,那感情自然更加無法比擬。
從前光棍一條的李華對孩子沒有這麼深的感觸,但自從有了自己的孩子後,他才真正意義上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牽掛。
哪怕他的孩子如此幼稚鬧騰,像個翻天覆地的混蛋,過幾年還是到了人嫌狗憎的年紀。
但那是他的孩子。
那便無論孩子做什麼,愛哭愛笑愛鬧,甚至上房揭瓦,他都會無條件的愛孩子,更不會指望一個孩子去為他做些什麼。
更不要說,即便他指望,一個孩子,一個小孩子,他能做什麼,他能改變什麼?
他和他的妻子生下孩子,就是為了讓他快快樂樂的,可以無拘無束自由的活著。
這樣想來,李華便能夠換位思考了,他對他妻子生的兒子尚且如此,那陛下對他親生的女兒只會比他的情感更深刻。
“陛下,您莫要擔心,臣便在此守著,以臣的醫術,絕不會讓小公主有任何問題的。”
靳景辰這樣冷漠的性子,竟然破天荒的柔和的瞥了一眼李華,低沉帶著暗啞的語氣雖彆扭,卻能聽出話語裡的讚賞。
“李愛卿醫者仁心,可堪為太醫院之最。”
被向來傲慢的皇帝陛下如此稱讚,李華內心深處竟然有些微妙的驕傲,雖跪在榻邊,胸膛卻不自禁的挺了起來。
靳景辰也微妙的察覺到了,轉頭對著一旁候著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愣了一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連忙去搬了椅子到李華身旁。
“李太醫~陛下賜座,快請坐~”
小太監諂媚的對著李華道。
他能看得出自家陛下眼神中對李太醫的欣賞,這可得打好關係,不能得罪了。
時間一晃而過,首至中午用膳時,李華難得有機會跟靳景辰同坐而食,一頓飯吃的他又驕傲又戰戰兢兢。
至於稍微有些退燒了的靳安,只能慢慢餵了一些燕窩粥和清水。
首到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擦黑,靳安才慢慢退了燒,一張紅彤彤的小臉才漸漸變回粉白,小眉毛小鼻子也不皺了,就是渾身有些汗溼。
靳景辰緊蹙的眉眼這才鬆散下來,小崽子裹緊抱在懷中,靠在龍床邊,閉上眼,一張俊臉上滿是憔悴。
這一天,他沒上朝,沒見朝臣,沒議事,沒批奏摺,甚至連他的寢殿都沒出,就這樣死死守在龍床邊。
生怕他費了半條命才擁有的脆弱的孩子被一場風寒帶去了性命。
“陛下,除了有些溫熱,小公主己經大體無事,明日便可恢復正常,如此,臣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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