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射的人都有自己的馬。每一匹戰馬都是騎手最親密的同伴,一起訓練,一起比賽,人和馬之間需要長期的磨合和默契,不是隨便牽一匹過來就能直接上場的。蘇聽晚自己的馬早已不在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找到了站在圍欄邊上的那個人。沈祁安正看著她,蘇聽晚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祁安,我想用你的馬。”
沈祁安看著她,沒有猶豫,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說:“可以。”
然後他偏頭看了盧成剛一眼:“讓陳教練把那匹馬牽過來。”
盧成剛點了點頭,轉身去找陳教練了。
蘇聽晚轉回頭,面對那些孩子們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兩位教練:“我很久沒練了,手有點生。如果達不到預期的效果,也請大家不要見怪。”
這句話其實是謙虛。在場的教練們心裡都清楚,一個人如果十二歲就能拿全國冠軍,而且連續拿了三年,那種東西是長在骨頭裡的,不是幾年不練就能忘掉的。
肌肉記憶比大腦記憶更可靠,手生了,練兩把就能找回來,但底子在,就什麼都不怕。
陳教練牽著那匹馬走了過來。就是蘇聽晚下午一直在騎的那匹深棕色的伊犁馬。它跟蘇聽晚已經待了大半個下午了,吃了她喂的草料,被她摸了無數遍,被她牽著走了好多圈,被她騎著慢跑了很久。它已經認識她了,不是那種陌生人之間禮貌性的認識,而是一種“這個人對我還不錯”的親密。
蘇聽晚脫掉外套。然後走到沈祁安面前,遞給他。沈祁安伸手接過去,蘇聽晚又從兜裡掏出手機,也遞了過去。沈祁安一手拿著她的開衫,一手拿著她的手機,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步。
蘇聽晚剛要轉身,沈祁安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點。”他說。聲音雖然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
蘇聽晚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她的那隻手,然後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知道。”她說。
然後她鬆開他的手,轉身走向那匹馬。
蘇聽晚走到馬的左側,沒有急著上馬。她伸出手,從馬的鼻子開始,沿著面頰、前額、脖子、肩膀,一寸一寸地撫摸過去。跟它做上馬前的最後一次確認。馬的耳朵轉了轉,朝她的方向豎了起來,那是馬在認真聽的時候才會有的動作。
她的手停在馬的脖子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彎下腰,低頭湊到馬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但她的聲音其實不大不小,剛好夠離她最近的那幾個人聽見。
“夥計,”她的語氣很輕鬆,“剛才咱們已經打好關係了,等會兒如果把我扔下來,我可是跟沈祁安沒完的。”
周圍幾個人聽到了,嘴角不約而同地動了動。有人憋著笑,有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沈祁安。
沈祁安站在原地,一手拿著蘇聽晚的開衫,一手拿著她的手機,面對著四面八方的目光。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嘴角那個弧度是藏不住的。
蘇聽晚說完那句話,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