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了，沈祁安坐在她旁邊，全程沒有說話。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天花板，沒有轉過來看他，沈祁安伸手把她攬進了懷裡。
蘇聽晚靠在他懷裡，身體軟了下來，她沒有哭，那幾年已經把她一生的眼淚都流完了。
“我一直不懂。”蘇聽晚的聲音從沈祁安懷裡傳出來“曾經對我還可以的舅舅，居然會做那樣的事……而且是一家子一起商量好的。”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你知道嗎？最後還是那個老總的妻子，倒是好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麼人，沒有追究我的責任。她在警局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說了一句‘居然這麼小，這個混蛋’。”
雖然那家人沒有追究她的責任，但這件事徹底惹怒了林京生。蘇聽晚被趕了出來，林京生斷了她的所有生活費。把她趕出去的那天，林京生站在門口對她說了一句話：“本來你跟了那位，你爸那筆錢就有人幫你還了。你既然不識管教，那錢就自己去還。”她舅媽在旁邊補了一句：“你回去找你那個奶奶去，你倆要死也死在一起去。”
林依依把她的東西都扔了出去，嘴裡也說著“給你一條好路，你不走，你居然拿刀要殺我們。”
“那麼好的一條路，你怎麼不走？林京生你怎麼不讓你女兒去。”這是這幾天蘇聽晚和他們說的第一句話。
那個時候，她連舅舅都沒叫，林依依一聽就上去給了她一巴掌。
蘇聽晚站在門外，她沒有任何表情的收拾著被丟出來的衣物。
她沒有回去找奶奶，奶奶身體不好，她回去只會成為老人的負擔。她那時候已經沒什麼能失去的了，但至少還有一樣東西不讓奶奶再為她操心，所以她沒回蒙市，留在了海市。
”你從林家出來之後，去了哪裡？”
蘇聽晚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開口：“醫院。”
“什麼？”
“晚上在急診室。”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要保護自己，我沒有錢，晚上只有那裡才安全。”
她說得很簡單，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對沈祁安來說，這句話像一把刀，捅的他渾身都疼。
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女孩，從舅舅家被趕出來，手裡只有維持兩個月每天一頓飯的錢，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沒有地方住，於是找到了醫院急診室，因為那裡，有人，安全，暖和。
沈祁安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無法去想象那個連續三年的騎射冠軍，品學兼優，被父母捧在手心裡的女孩。
到後來那個女孩後來在急診室的長椅上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夜晚。
那段時間，蘇聽晚每天晚上都待在急診室裡。
她在那樣的環境裡看書，做題，把自己的時間填得滿滿的。後來她發現，除了能背書，她還能用眼睛學很多東西，那些醫生怎麼問診，護士怎麼處理傷口，急救時每個步驟的順序，她看了無數遍，慢慢就看懂了。
“我的急診科知識，就是那時候開始學的。”
沈祁安忽然想起那次在醫院走廊等她的時候，那兩個醫生在聊天時，其中一位說“都是同齡人，蘇醫生怎麼會那麼厲害，她的病例分析也那麼厲害。”
當時他沒多想，只當她是業務熟練。現在才知道，她學這些東西比別人早了那麼多年。
後來急診室裡的醫生和護士漸漸都認識了她。蘇聽晚跟他們說自己是個孤兒，沒有惡意撒謊，只是那個孤兒兩字比任何解釋都管用。
從那個時候起，有人會在夜班的時候給她遞一瓶水，也有人會把盒飯多打一份放在護士站臺上，什麼也不說，她自己去拿就行。
她把作業做完的時候也會幫忙推轉運床，扶病人，遞東西，做著那些誰都能做但她願意做的事。她手腳利索，不添亂，說話也少，時間久了，整層樓的醫護人員都認得這個安安靜靜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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