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安沉默了一會兒，問：”然後呢？”
蘇聽晚的聲音再次從他懷裡傳出來：“高三後半學期，趙阿姨忽然查出了癌症。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前後不到一個月，人就沒了。”
沈祁安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沒有插話。
“她就是艾靜的媽媽。”蘇聽晚說，“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的時候，把艾靜託付給我了。她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在急診好好幹，救更多人，把艾靜養大成人，但沒時間了。走之前，她把所有積蓄和她們住的那套小房子留給了我。”
”所以艾靜一直跟著我。”蘇聽晚的語氣平淡，“趙阿姨的願望沒完成，我想接著做完。所以後來我報醫學院，選了急診方向，就是因為這個。
沈祁安低了低頭看著她：“你上大學的時候，艾靜也跟你去了？”
”嗯。”蘇聽晚點了點頭，”我去哪兒她就去哪兒，海市我們後來回得少了。”
“艾靜後來怎麼去了銀河？”
“那丫頭不愛讀書，一翻開書就犯困。後來實在沒辦法，就不讀了。”蘇聽晚說到這裡，聲音裡帶著無奈，”後來我工作了，想把她接來京市跟我一起生活，她不願意。她說不想拖累我，想在雪場那邊待著。我就把她託付給何姐了。她在那邊幹得挺開心的，也自由，不覺得辛苦。”
沈祁安沉默了很長時間。他低下頭看著她，她的臉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
蘇聽晚沒有再說下去，像是那些事情講到這裡就足夠了，再說也只是重複。
沈祁安抱著她沒有鬆開。他沒法想象那些事是怎麼同時發生在一個人身上，十六歲失去父母，被舅舅出賣，無家可歸，每晚睡在急診室的長椅上，被一位好心醫生收留，又眼看著那位醫生在一個月內離開。然後她接下了那位醫生沒做完的事：學醫、進急診、養大一個孩子。
他以前覺得蘇聽晚身上有一種特別穩的東西，不慌亂，不抱怨，不急不躁。他以為是天生的，這也是讓他一步一步的淪陷的原因，他喜歡她身上的那種別人，沒有的氣質。
現在他才知道，那種穩不是天生的，是那些經歷過的那些一次次磨出來的。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之類的話，因為他知道答案。那些事她不說，是因為每一件都太重了，重到她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不去翻。
他低下頭，聲音很低：“都過去了。”
蘇聽晚在他懷裡動了一下，沒有回答，然後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沒有再開口。沙發上的兩個人就那麼待著，誰也沒說話。
沈祁念回到沈宅的時候，賀珍玉迎上來問她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她含糊地應了一聲”跟嫂子逛街多逛了一會兒”，就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之後她沒有開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腦海裡全是今晚那些畫面，林依依說“十八歲差點背上人命”時刻薄的語氣，蘇聽晚動手前那句“把眼睛閉上”，還有她砸下去的那一巴掌之後說的“這一巴掌是你嚇到了我妹”。
她坐在黑暗裡想了很多，她雖然只有十七歲，但她能感覺到嫂子以前過得不好，她也知道這個進沈家還不到一年的人，是真心對她的。
帶她去急診室看人間疾苦，手把手教她心肺復甦，滑雪場上一直跟在她旁邊，回來還給她買了包和手鍊。如果沒有蘇聽晚，她現在還是那個渾渾噩噩混日子的沈祁念。
她不知道沈祁安聽到電話裡那些話是什麼反應，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蘇聽晚以前經歷過什麼，她永遠是她大嫂。這個事誰來都改不了。
第二天蘇聽晚上的是下午班，她前一天實在太累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把那些藏在心裡多年的事說出來之後，整個人輕快了不少。
早上沈祁安起床的時候她還在睡，埋在被子裡，只露了半張臉出來，他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起身去洗漱。
他出門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轉一件事是時候收拾林家了。他絕對不會讓蘇聽晚以前受的那些苦白受，那筆賬他得替她翻回來。
上午在辦公室裡處理檔案的時候，門敲響了。沈祁安抬頭說了聲“進”，推門進來的是沈祁念。
她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圍巾還沒摘，手裡也沒拎東西，顯然是從老宅直接過來的。
沈祁安有些意外：“你不在家待著，跑這兒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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