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人終於送達吳邪本就時刻關注著解雨臣，在他睜眼的瞬間，立馬傾身湊過去，聲音裡壓著藏不住的急切“小花，你可算醒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解雨臣微微搖頭準備起身，吳邪見狀連忙伸手過去扶他，解雨臣藉著他的力道稍微坐直了些。高熱帶來的痠痛感像潮水般退的乾淨，連昏沉發脹的腦袋都清爽了不少。他自己也愣了愣，才啞著嗓子開口“好多了，不燒了”
吳邪下意識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溫涼的皮膚，他猛的收回手，狗狗眼瞬間瞪得溜圓“真退了！這才十幾分鍾啊......”
靠窗坐著的張起靈也側過了頭。他漆黑的眸子平靜的掃過解雨臣褪去潮紅的臉，又落在吳邪手裡拽著的白瓷瓶上，素來情緒寡淡的臉上，此刻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黑瞎子原本斜靠在椅背上，在聽見吳邪驚叫解雨臣醒了，立刻側身探過座椅靠背，半個身子都湊到後排。掃過解雨臣的臉，之前燒的灼人的潮紅已經退的乾乾淨淨，只剩一點病後的蒼白。當即挑著眉吹了聲口哨。“喲，我們花兒爺總捨得醒了？我剛還想著跟小三爺商量商量，要再不退燒，就將你拖去沙地裡埋半截，天然物理降溫呢，合著你是算準了時機醒的啊。”
解雨臣抬眼睨他一眼，嗓子還帶著病後的沙啞，沒力氣跟他鬥嘴，只淡淡吐出一個字“滾。”
“別這麼無情啊。”黑瞎子直起身，眼角的餘光卻輕飄飄的往駕駛座掠去，話頭拐的自然“說真的，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就她那一粒藥，比我們背的那些特效藥管用多了，不然你指不定躺到什麼時候呢。”
吳邪也忙不迭點頭，狗狗眼裡的震驚還沒散去“真的，小花，前後也就十分鐘左右，你的燒居然全退了。這藥也太神了吧！”
解雨臣聽著吳邪和黑瞎子三句不離的人，這才注意到駕駛位上的姑娘，抬眼便朝前座望去。最先撞入視線的是一頭蓬鬆雪白的長卷發。髮絲順著肩背垂落，在車窗漏進的昏黃沙光裡泛著冷銀光澤，解雨臣眸色微頓，單看肩背線條與緊握方向盤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就能看出對方年紀極輕，怎麼會是滿頭霜白呢，可目光觸及到後視鏡的剎那，呼吸還是滯了一瞬，皮囊生的極致絕美，臉色有些蒼白，一雙藍色的瞳仁乾淨的不含一絲雜色，純粹的像無人踏足的千年冰湖，明明那樣乾淨通透，望進去卻只覺冰冷刺骨，不見半分人間煙火氣，眼尾一粒小巧鮮紅的淚痣，像滴落了一粒血珠，在蒼白膚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驚豔是真的，詫異也摻了大半，雖說自己的見識或許比不上黑瞎子他們，但他好歹也多年周旋在九門上和各路江湖勢力之間，見過的人也不少，這般極具辨識度的臉卻從未聽說過，更別說見過了。
半晌解雨臣才斂去方才的訝異和驚豔，收回落在後視鏡的目光，維持著以往溫雅得體的模樣，對著前排的林淺輕聲道謝“今日多謝姑娘搭救，在下解雨臣，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處？改日解某專程登門，也好正式向姑娘道謝。”
解雨臣話音落下，車廂裡只一片沉寂，林淺目視著前方連綿起伏的沙丘，絲毫沒有轉頭回應的意思，彷彿方才那句自我介紹的話不過是隨風掠過耳邊的無關雜音，半點沒在她心上留下波瀾。
車廂里長久的沉默壓的人有些侷促，幾人對視一眼，都透著無奈。偏生黑瞎子是個耐不住冷場的性子，歪著頭向駕駛位的林淺靠去，又開始嘰嘰喳喳的自爆家門“我叫黑瞎子，道上都稱我一聲黑爺。後面那個戴眼鏡呆愣愣的傻小子叫吳邪，道上人稱小三爺。另一個戴著帽子悶著頭不說話的叫張起靈，直接叫他啞巴就行，不重要。”
“誰呆愣愣的！還有你別亂給人起外號！”吳邪當即炸了毛，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壓著嗓子反駁，臉頰有些發燙，偷偷瞥了眼駕駛座的雪白背影，見人沒有回頭，又悻悻收了聲頗有些沒面子。
黑瞎子低笑出聲，故意往他身邊湊了湊逗他“本來看著就呆，人小姑娘都沒說什麼，你急什麼。”
“你少胡說八道！”吳邪氣瞪著他，聲音又壓得更低，生怕吵到前面的人，反倒顯得更沒底氣了。
解雨臣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眉梢染著點無奈的笑意，目光不自覺又掃過前排的後視鏡，鏡裡映出少女清冷的側臉，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車廂裡拌嘴聲漸漸落定，只剩風沙卷著沙礫拍打車殼的沙沙悶響，狹小的空間又寂靜了下來。
林淺素來厭煩與人相處，如今又與幾人擠在同一方天地裡，心底的躁意逐漸加深。握著方向盤的左手不自覺扣緊，右手指尖微抬，“咔噠”一聲，按開駕駛位右側的儲物翻蓋，動作乾脆利落，伸手取出裡面的香菸和火機，反手猛的合上翻蓋，卡扣撞擊出聲，在死寂的車廂裡格外突出。
她指尖剛動時，車裡的幾人都齊刷刷的向她望去，滿心以為她是要開口吩咐他們什麼。可看清她取出來的是一整盒煙，反手利落扣上儲物蓋時，眼底都浮起了一層錯愕和驚訝。
黑瞎子斜靠在副駕椅背上，墨鏡後的目光早粘了林淺一路。偏生林淺這一路除了吩咐吳邪拿水喂藥開過口。其餘時候連多餘氣音都吝嗇給，靜的像道冰雕的影子。這會兒好不容易見她有了動作，他哪兒肯放過搭話的由頭，當即打定主意藉著討煙湊上去跟人拉近距離“小姑娘，這一路顛簸我的存糧全埋沙裡了，勻根菸解解乏？”語氣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尾音勾著點散漫的笑。
林淺眉峰微蹙，眼底的不耐幾乎要溢位。耳邊黑瞎子絮絮叨叨的話音像蚊蠅嗡鳴，吵的她心煩，連半句敷衍都懶得出口。指尖捏著煙盒往副駕駛一甩，銀灰色盒身帶著點力道飛出去。與其聽他接著聒噪，不如扔盒煙換得片刻清淨。
黑瞎子眼疾手快抬手接住，指尖碰到冰涼的盒身，反倒低笑出了聲。本以為多少能逗出兩句話，沒料到對方連眼神都吝於多給，直接用一盒煙把話頭堵的嚴嚴實實。可這份乾脆冷漠的性子反倒像根羽毛似的輕輕掃在心尖上，讓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沒在湊上去討嫌，拆開煙盒抽出一支銜在嘴邊，摸出隨身火機點燃。煙氣入喉清冽又帶著點暗藏的冷勁，和她這人性子如出一轍。
後座的吳邪看得眼角微抽，小聲跟解雨臣嘀咕“這也太反差。太乾脆了......一句話不接啊。”
解雨臣望著後視鏡裡少女清冷的側影，的確挺反差的，又低頭眉梢帶了點了然的淡笑，低聲道“對她而言，能用一盒煙打發的聒噪，比費口舌划算多了。”
林淺低頭將煙點燃，隨手將火機撂在中控臺上。深吸一口，尼古丁順著喉管沉進肺裡，稍稍撫平了心底那股躁意，她側過臉，將夾著煙的手懶懶搭上車窗沿，指尖星火在風裡明滅。她目視著前方綿延無盡的黃沙，只盼著這段路能快些走完，早些把這幾人送走，落得徹徹底底的清淨。
越野車碾著鬆散沙礫緩緩衝上丘頂，視野陡然鋪展開來。遠處避風的沙坳裡錯落著幾個零星的帳篷，顯然是終於到地方了。腳下輕收油門，越野車順著緩坡穩穩下滑，停在了帳篷的不遠處“下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