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老婦,頭髮花白凌亂,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上佈滿淤青和疤痕,雙眼渾濁無神,身上那幾乎不能蔽體的破布下,可以看到更多觸目驚心的傷口,有些己經化膿。
她蜷縮著,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著“根寶……鐵柱……報應……報應啊……”
“你是……石王氏?”攣鞮雲珠上前一步,喝問道。
那老婦渾濁的眼睛緩緩轉動,聚焦在攣鞮雲珠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死寂的眼中突然爆發出極其惡毒的光芒:“是你?你這個妖女,是你殺了我的兒子……”
她嘴唇哆嗦著,又轉頭看向陸景銘:“陸……陸先生?你……你是來……殺我的嗎?我該……我該死啊……根寶、根柱……嗚嗚……”
透過她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呻吟和懺悔的敘述,陸景銘才知道他們一家人,被趕出石家坳後的遭遇:
石根寶兄弟被攣鞮雲珠反殺後,受傷逃回的三當家暴怒異常。
他不敢立刻去找陸景銘報仇,便將怒火發洩在了石鐵柱身上,一刀將其砍殺。
而石王氏,這個幻想著兒子當了山賊頭目自己能享福的老婦人,也被像其他被擄掠來的婦女一樣,扔進了這個山洞,淪為山賊們洩慾和發洩怒氣的工具。
非人的折磨和絕望的悔恨,早己摧毀了她的身心。
聽著那悽慘的敘述,看著眼前這群飽受摧殘、奄奄一息的軀殼,眾人一片沉默。
連殺伐果斷的童川和韓奎,都皺緊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與憐憫。
攣鞮雲珠緊緊握住了刀柄,她看向石王氏的眼神冰冷,並無多少同情,只有一種看透因果的漠然。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與虎謀皮,最終只能被吞噬得骨頭都不剩。
陸景銘心中五味雜陳。
有對石鐵柱一家愚昧貪婪的嘆息,有對山賊殘忍暴行的憤怒,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吃人的世道,扭曲的人心,何時是個盡頭?
他沉默了片刻,對旁邊的人吩咐道:“找些乾淨的衣服給她們換上,讓她們自己下山回家吧!”
“至於……石王氏,” 他頓了頓,“雲珠,你給她一個痛快吧!”
攣鞮雲珠有些詫異的看了陸景銘一眼,她發現,這個男人早就褪去了她第一次見到時的青澀和懵懂,如今眼神深邃,冷酷得讓人有些看不透。
這是一個悲劇。
是石鐵柱一家貪婪短視釀成的苦果,也是這個混亂時代背景下,小人物的悲慘縮影。
走出山洞,重新看到陽光,陸景銘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帶上所有繳獲,押解俘虜,護送這些可憐女子,下山,回石家坳!”
“諾!”
下山的隊伍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士卒們雖然疲憊,但個個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和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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