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通訊發達了,手機普及了,他們卻靜靜地躺在彼此早己不用的舊通訊錄裡,成了不再撥通的號碼。
最後一次聽說她的訊息,是有一年春節回家,在一個初中同學口中零星得知:“周靜宜啊,聽說嫁得特別好,老公是省城一個搞地產的老闆,年輕有為。人家現在,是真正的闊太太了。”
從此,“周靜宜”這三個字,在他心裡徹底變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符號,一段塵封心底,略帶苦澀卻終究美好的青春記憶。
他從未想過,會在這裡,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見到她。
早知道會遇見她,他至少該換件乾淨衣服。
和他想象中滿身貴氣的富家太太不同,眼前的周靜宜,一身職業套裙,神色幹練。
只是,她是什麼時候回到陳倉市的?還做了市裡最大金店的經理。
歲月好像對她格外優待,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增添了成熟女性的從容與鋒芒,但眼底那份清澈和安靜,依稀還有當年的影子。
跟她相比,此刻的他用鄉巴佬來形容感覺都是在抹黑鄉巴佬。
陸景銘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逃跑的衝動是如此強烈,此刻的他尷尬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腳趾頭都快在鞋底摳出個三室一廳了。
這比在異世介面對黑衣人追殺時,更讓他感到無措和慌亂。
這是他狼狽不堪的現在,與小心翼翼珍藏的、唯一干淨的過去,猝不及防的相遇。
“你……”
周靜宜遲疑地吐出一個字,目光緊緊鎖住陸景銘那張被生活雕刻出深深痕跡、卻仍能看出年少時輪廓的臉。
那個女店員好奇地看看經理,又看看這個穿著寒酸卻能拿出金條的男人,臉上的八卦都快溢位來了。
陸景銘喉嚨有些發乾,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二十六年的時光,下崗的窘迫,穿越的離奇,養育兒女的重擔……無數複雜的情緒,堵住了他的喉嚨。
還是周靜宜先回過神過來,收起眼中的驚訝,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這位先生,我們……去裡面談談?”
周靜宜的提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陸景銘僵硬地點了點頭,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跟著她走進了那間掛著“經理室”牌子的房間。
辦公室不大,佈置得簡潔雅緻,與外面金碧輝煌的展廳截然不同。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道,周靜宜隨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目光和聲響。
“坐。” 她指了指沙發,從飲水機接了杯溫水,放在陸景銘面前。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周靜宜轉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但那雙清澈的眼睛一首看著他。
“陸景銘。”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是“這位先生”,是“陸景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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