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簾,看向陸景銘,那雙總是藏著精明與疏離的美眸裡,此刻竟有些許寥寞:“亡夫在時,曾任三輔典農從事……”
陸景銘心頭微震。
典農從事?這可是掌管一方屯田、糧草的重要職位,絕非尋常小吏。
他原以為蘇瑾是某個朝廷要員的外室,卻沒料到她的亡夫竟是這等身份。
關鍵是,她主動提及亡夫,這在講究“女不言外”的時代,對他己是極大信任,或者說……是一種帶著目的的坦誠。
蘇瑾似乎沒注意到他的驚訝,繼續平靜敘述,只是提到某個名字時,語調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後來因一些事情,被曹阿瞞……曹公麾下使者尋了錯處,構陷下獄。家中變故倉促,為打點疏通,當時府上管家將家中珍藏的一株百年‘山精’——也就是郎君所說的人參,送了出去……”
曹阿瞞,曹操?
陸景銘呼吸一滯,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這是東漢末年,但第一次從一個“當代”人口中,如此近距離聽到這個如雷貫耳、且在當下己權勢熏天的名字,還是讓他有種歷史撲面而來的震撼感。
那可不是史書上的符號,而是活生生、能決定眼前女子生死、能攪動天下風雲的梟雄!
蘇槿雖然說得籠統,但他還是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她丈夫是被曹操的人搞死的!而眼前這位容貌氣質俱佳的未亡人……
陸景銘腦中閃過一些不太厚道的後世評價:以曹公在某個方面的特殊“癖好”……怎會輕易放過此等佳人?
紅顏禍水未必,但紅顏招禍,在亂世是常態。
此女能全身而退,從那個漩渦中心來到陳倉這個相對偏遠的城池,背後必有倚仗。
這倚仗,連曹操,至少是曹操在關中的勢力都要給幾分面子?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對方巧妙利用了各方勢力的縫隙?
一念至此,陸景銘心中對蘇瑾的評價又拔高一層,也多了幾分警惕。
這女人,水太深。
自己怕是稍有不慎,就會被淹死……
蘇瑾顯然不願多談舊事細節和背後糾葛,話鋒一轉,回到了人參上:
“至於郎君所說的‘千年’人參,妾身從未聽聞有此年份的。或許深山有靈,生長千年,但那己近乎傳說,非人力可求。尋常所言‘百年山精’,己是稀世珍品,藥性堪稱雄渾。”
陸景銘立刻明白了,後世那些動不動“千年”、“萬年”的宣傳,純屬商業噱頭。
在東漢,一株真正的百年野生老參,其藥效恐怕比現代那些人工培育、靠年份數字吹噓的“千年參”要強悍很多。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營銷學。
“那株百年人參,送與了何人?”陸景銘最關心這個。
“當時,管家病急亂投醫,將其送給了時任右扶風麾下的決曹掾史,樊稷。”
蘇瑾放下茶盞,看向陸景銘,眼神恢復了清明與冷靜,“此人專掌律令審議,當時或能說上些話。人參送出不久,亡夫便……歿於獄中。那樊稷是否出力,人參下落如何,妾身後來無心也無力追究。”
如今右扶風治所在槐裡縣,也就是後世的興平市境內,距離陳倉……首線距離不算太遠,但在這個道路難行、關卡林立、盜匪橫生的時代,百十里路可能就意味著數日跋涉和無數風險。
“若郎君確需此物,”蘇瑾微微向前傾身:“妾身或可陪郎君往槐裡縣走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