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頂樓。
夏晴離病房門口還有好幾步,就停下腳步,對陸景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景銘深吸一口氣,邁著沉穩步伐,走了進去。
病房內寬敞明亮,溫暖如春。
周秉坤半躺在一張鋪著羊絨毯的特製輪椅上,臉色依舊蒼白虛弱,但眼神清明。
黎老坐在一旁,捻鬚不語。
周靜宜的親孃舅,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坐在另一側。
而眾人的目光焦點,此刻都集中在房間中央那張寬大的花梨木茶桌上。
桌上攤開著一幅尺寸頗大的米黃色楮皮紙書法作品,墨色淋漓,筆走龍蛇。
一個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三十多歲男子,正微微躬身,對著周秉坤和眾人,用幾分刻意討好的語氣說道:
“周叔叔,聽說您一首雅好收藏名家書法,尤其鍾愛明代大家。”
“小侄不才,輾轉得知一位旅居漂亮國的資深藏家手中,藏有這幅文徵明晚年的行草《赤壁賦》節選真跡。”
“寶劍贈英雄,紅粉贈佳人,這幅字只有在周叔叔這樣的行家手裡,才能彰顯其價值。故而小侄不惜重金,以數十萬美金購得,今日特來獻與叔叔,聊表寸心,祝願叔叔身體康泰,早日康復!”
此人正是林景川。
他說話時,目光時而恭敬地看向周秉坤,時而掃過黎老和周舅舅,最後,那視線若有若無地飄向一旁面無表情的周靜宜,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熾熱與勢在必得。
林慧站在侄子身側,臉上堆滿了笑容,連聲附和:“是啊秉坤,景川這孩子為了這幅字,可是費了大心思,託了好多層關係,光是確定真偽就請教了好幾位國際上知名的鑑定專家呢!這份孝心,真是難得!”
她說著,又瞥向周靜宜,話裡有話,“靜宜,你看景川多有心,知道投你所好……哦不,是投你爸爸所好。”
周秉坤靠在輪椅上,目光落在那幅書法上,雖然精神不濟,但眼中確實流露出欣賞和滿意之色,緩緩點頭:
“景川有心了……讓你破費了。文衡山的字,筋骨內含,風神秀逸,這幅……看著氣象不錯。”
他久病之人,對能帶來“生”之喜悅和“雅”之趣味的物件,自然更容易產生好感。
黎老和周舅舅也湊近了些,仔細端詳。
黎老沉吟道:“筆意連貫,墨色變化自然,頗有文氏晚年返璞歸真之趣。”
周舅舅也點頭:“佈局章法也佳,是幅好字。”
只有周靜宜,自始至終冷著一張清麗臉龐,對那幅價值“數十萬美金”的書法和林景川的表演視若無睹。
她的目光,不時焦急地瞥向病房門口。
當看到那個熟悉身影終於出現,穿著自己買的大衣,沉穩走進來時,一首緊繃的唇角幾不可察鬆了一下,沉靜美眸中瞬間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亮光,以及……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淡淡依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