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陸景銘保持隱身,小心翼翼循著聲音,向隘口上方摸去。
繞過幾塊巨大的山岩,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相對背風平坦的山坳。
而眼前景象,讓陸景銘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山坳中,聚集著一支殘破不堪的隊伍,人數約莫還有近百人,但幾乎個個帶傷。
他們身上的甲冑破損嚴重,沾滿血汙泥濘,許多人連武器都丟了,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得望著天空,或是低聲呻吟。
不少人傷口己經發黑潰爛,發出難聞的氣味。
糧車傾覆,袋囊空空,連飲水似乎都成了問題。
而在隊伍最前方,一塊突出的山石上,倚靠著一個身影。
此人約莫二十七八年紀,身形挺拔,即使此刻重傷,脊背也未曾佝僂。
他身著一套精緻銀色魚鱗札甲,甲葉多處破損凹陷,沾滿了暗紅發黑的血跡,尤其右肩窩處,一支折斷的箭桿還深深嵌在甲冑縫隙中,周圍皮肉翻卷,血跡猶新。
這個時代的弓弩手,都喜歡射人肩膀嗎?
陸景銘記得當時龐德的箭傷也在肩窩處,只不過在左肩。
看來以後如果真要上戰場,一定得護好自己的雙肩!
即使傷重至此,那人周身依然散發著一種誓死不退的凜然氣概,如同一頭受傷卻仍守護族群的頭狼。
陸景銘能清晰感覺到,這支殘兵計程車氣尚未完全崩潰,很大程度上就源於這個銀甲將領的存在。
他伏在暗處,凝神傾聽那些傷兵們斷斷續續、充滿絕望和怨憤的低語:
“完了……全完了……糧沒了,水也沒了……退路被山洪沖垮的石頭堵死了……”
“狗日的叛匪嚴顥,竟然勾結張魯的天師道妖人,在這裡設下埋伏!”
“張將軍為了救我們,才中了那一箭……要不是張將軍拼死斷後,咱們早就被那些山匪包圓了……”
“劉益州的援兵怎麼還不來?再不來,不用山匪打,餓也餓死,傷口爛也爛死了……”
“張將軍本是奉劉益州之命,來清剿這夥勾結漢中、禍亂江州的山匪,誰想到……”
“媽的,這鬼天氣,說下雨就下雨,引發山洪,把咱們最後的路也給斷了……”
斷斷續續的資訊拼湊起來,陸景銘心中己然明瞭:
這支隊伍是益州牧劉璋麾下的官軍,奉命由眼前這位“張將軍”率領,深入這片山區,清剿一夥與漢中張魯勢力勾結的叛匪。
不料中了叛匪與天師道徒聯合設下的埋伏,損失慘重。
屋漏偏逢連夜雨,山洪暴發又沖垮了退路,將他們困死在這絕地之中。
如今糧盡水絕,傷兵滿營,己是絕境。
那位死戰不退、身先士卒的“張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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