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要學英語啟蒙,小學要學奧數競賽,初中要博中考分流,高中要闖高考雄關。
十二年,西千多個日夜,書包越來越沉,試卷越堆越高,擠在那座叫“高考”的獨木橋上,誰也不敢鬆一口氣。
家長更累。
省吃儉用買學區房,起早貪黑接送孩子,週末陪上補習班,晚上陪著寫作業到半夜。
孩子考好了,怕他驕傲;考砸了,比他還焦慮。
他想起知夏,想起她書桌上那摞比人還高的卷子,想起她凌晨兩點還沒關的檯燈,想起她說“爸,我要是考不上好大學,以後怎麼辦”。
她才十八歲,己經學會為未來焦慮了。
他忽然覺得荒誕又可笑。
他在東漢建城,墾田,練兵,拼盡全力想讓百姓擺脫飢寒,過上好日子。
可這個時代的人呢?
吃飽了,穿暖了,住上了高樓,開上了汽車,卻依舊活得疲憊不堪。
依舊被無形的手推著往前跑,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想起上次去舅舅家拉紅薯苗時,那些在田裡拔苗的老人,一天八十塊,一百多塊的養老金,買降壓藥都不夠。
那些在工地搬磚的年輕人,一天兩百塊,沒有五險一金,不知道明天有沒有活幹。
那些剛畢業的大學生,擠在出租屋裡,投出去上百份簡歷,還是找不到工作……
這才是一千八百年後的真實世界。
這裡不是天界,不是仙境,只是換了一種累法。
他看了一眼諸葛亮。
他還趴在車窗上,看著那些學生,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嚮往。
他以為這個世界,就是最好的世界。
陸景銘沒有告訴他真相。
有些真相,說出來太殘忍。
天己經大亮,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教學樓的玻璃窗照得金燦燦的。
一輛拉土車從後邊開過來,轟隆隆的,揚起一片塵土,正好擋住小卡的側面。
陸景銘手指按在中控顯示屏上,那個【錨點B】的圖示亮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諸葛亮:“先生,坐穩了。”
諸葛亮下意識雙手抓緊了座椅,再抬頭時,車窗外的世界開始扭曲。
那些樓,那些人,那些車,像水裡的倒影被風吹散,一圈一圈地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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