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因為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很濃,很霸道,帶著蒜蓉辣醬和豆芽在鐵板上爆炒的那種焦香。
他順著香味走出小巷,只見城牆根的人行道上,排著一條一條長隊。
隊伍前方,果然是一個炒米粉攤位。
以前陸景銘在南方打工的時候,食堂的饅頭都帶著甜味,他平時最大的奢侈,就是吃一份廠門口的炒米粉。
陸景銘走過去,站在隊伍最後面。
這才發現,排隊的全是男人,二三十歲的居多,也有西十多的,一個個舉著手機,螢幕光把他們的臉照得慘白。
隊伍彎彎曲曲排了十多米,從人行道拐上了馬路牙子,有人不耐煩地踮起腳尖往前看,有人低頭刷著短影片,更多的人把手機舉過頭頂,對著攤位方向拍個不停。
操作檯是一輛改裝過的三輪車,檯面上擺著幾個不鏽鋼盆,盆裡是泡好的米粉、豆芽、青菜、肉絲、火腿腸。
操作檯正中嵌著一個猛火灶,藍色火苗舔著鍋底,一口烏黑鐵鍋在灶上翻飛。
灶前站著一個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緊身吊帶,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方大片白皙露在外面,在路燈下泛著雪白的光。
她化了妝,眉毛描過,睫毛刷過,嘴唇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亮晶晶的。
但她臉上有一種藏不住的疲憊,那種疲憊不在皺紋裡,在眼睛裡。
她的眼睛很亮,但那種亮不是年輕女子的光彩,是炒了一整晚粉、被油煙燻出來的亮。
鐵鍋在她手裡顛得老高,米粉和豆芽在空中翻卷,落在鍋裡時發出滋滋的聲響。
每一次顛鍋,她胸前那片雪白的豐滿就跟著起伏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讓排隊的男人把手機舉得更高。
她的笑容掛在臉上,沒有停過。
有人掃碼付款,她說“謝謝”;有人拿著手機湊近了拍,她也說“謝謝”;有人大聲問“老闆娘你今天穿這麼少冷不冷”,她笑著說“不冷,炒粉熱”。
攤位旁邊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坐在輪椅上。
輪椅是那種普通的鋁合金輪椅,扶手磨得發亮,靠背上搭著一件舊夾克,雙腿蓋著一條薄毯,毯子下面空蕩蕩的,看不出是瘦還是空。
他的雙手在操作檯下忙活,遞碗、遞筷子、遞打包盒、動作熟練。
他們之間沒有多餘的交流。
女人炒粉,男人備料。女人把炒好的粉倒進碗裡,男人把碗裝進袋子,遞給排隊的人。
排得近了,陸景銘才看到,操作檯上方還懸著一部手機。
原來他們一邊賣米線,一邊還在搞首播。
一個外賣小哥取了餐,把頭伸到螢幕前看了一眼,羨慕道:“今天首播間一千人了,昨天才六百。”
女人手下不停:“都是看熱鬧的,我就賺個炒粉錢。忙活一天,去掉成本,也就賺個西五百,我老公還要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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