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錨的汽車橫七豎八堵得水洩不通,幾乎沒有落腳的空隙。
路邊、車旁,隨處可見虛弱喘息、癱坐不起的市民,還有不少人拖著沉重的行李,一步一喘艱難往城外挪動,人人臉上寫滿絕望與疲憊。
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向外逃離,唯有陸景銘一人,是逆行的孤影。
旁人看不見他,他卻能清晰望見每一張痛苦的面孔。
只能小心翼翼繞開癱倒在地的人,避開緩慢挪動的逃難隊伍,在棄車與人群之間來回穿梭。
終於,東城酒店出現在眼前。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這棟二十多層的建築。
外牆是米黃色瓷磚,房間窗戶大多關著,有些窗簾拉著,有些開著,能看到裡面有人在走動。
大堂的門敞開著,裡面一片狼藉。
行李散了一地,前臺服務員不知道去了哪裡,電話機摔在地上,話筒裡傳出斷斷續續的“茲啦”聲。
電梯居然己經斷電,樓梯間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和時有時無的咳嗽。
陸景銘不由一陣唏噓。
誰能想到,人類耗費千百年建立起來的現代文明,竟如此脆弱。
不過是氧氣稀薄了短短半天,交通徹底癱瘓,城市停水斷電,秩序蕩然無存。
前一刻還繁華喧囂的魔都,下一刻便淪為混亂不堪的求生絕境。
原來所謂的文明,在災難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樓梯間應急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在灰色水泥牆上,將每一個稜角都映得格外銳利。
陸景銘順著樓梯往上爬,光幕包裹著他,呼吸還算順暢,但步伐沉重。
樓梯間裡不止他一個人。
二樓和三樓轉角處,一箇中年女人靠著牆壁坐在臺階上,雙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
她臉色發青,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汗。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孩,大概十五六歲,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聽到腳步聲,女孩詫異的抬起頭,卻什麼也沒有看到,只感覺一股氣流擦身而過。
她瞳孔縮了一下,但沒有叫出聲,只是偏過頭,重新把目光落回手機,螢幕上的訊號格還是空的。
六樓,一箇中年男人蹲坐在樓梯上,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攥著一根己經吸完了的氧氣瓶,瓶身上還貼著“家用便攜氧氣”標籤。
他後面躺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胸口劇烈起伏著,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呼哧聲。
陸景銘踮著腳從老人身上跨過。
十六樓,一個穿著睡衣的年輕女人正艱難地往下走,手扶著牆,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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