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于,陸公,骨都勒有一計。”
他聲音很穩,目光不偏不倚,“鮮卑軻比能一向對高幹諂媚,鮮卑商人可自由進出幷州城,城門守軍從不阻攔。骨都勒願混在鮮卑士兵中進入幷州,伺機混進刺史府,摸清金鹿藏在何處,探明高幹的兵力部署和日常行蹤。”
呼廚泉看了他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看向陸景銘。
陸景銘沒有立刻回答,“你怎麼混進去?鮮卑人認得你。”
骨都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陸公有所不知,骨都勒的母親是鮮卑人,骨都勒的鮮卑話比匈奴話說得更地道。骨都勒的外祖父家就在鮮卑部落,軻比能的親兵裡有好幾個是骨都勒的表兄弟。”
他頓了頓,“今夜軻比能被俘的那些人裡,有幾個是骨都勒認識的。只要單于同意,從裡面挑兩個肯合作的,帶骨都勒混進鮮卑商隊,不是難事。”
帳中幾個首領低聲議論了幾句。
有人點頭,有人皺眉,但沒有人反對。
骨都勒是匈奴年輕一代裡最機靈的一個,他敢說敢做,不是愣頭青。
他說能混進去,就一定有把握。
呼廚泉正要開口,雲珠的身體忽然劇烈顫了一下。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呻吟從她齒縫間漏出來,短促,沉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她的臉在那一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嘴唇發青,額頭汗珠不再是細密的一層,而是一滴一滴往下淌。
扶著桌案的手猛地攥緊,木頭桌沿在她指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陸景銘最先反應過來:“雲珠,你怎麼了?”
他把雲珠攬入懷中,一低頭,看到了她襦裙下襬滲出的血跡。
不是一滴兩滴,是洇開的一片,深紅色,在淺色裙面上蔓延得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觸目驚心。
血還在往外滲,順著裙褶往下淌,滴在她腳邊的氈毯上,一滴,兩滴。
帳中炸開了鍋。
呼廚泉衝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朝外面吼了一聲“叫醫婆”,聲音像打雷。
雲珠的身體往下滑。
她手腳冰涼,像是剛從雪水裡撈出來的,但額頭髮燙,燙得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她半睜著眼睛,瞳孔有些渙散,嘴唇在動,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陸景銘能聽到。
“夫君……不要管我……救孩兒……”
陸景銘把她的手攥在掌心,穩住聲音:“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
他沒有看她,目光掃過帳中那些還在發愣的將領。“出去。都出去。醫婆呢,留兩個女人幫忙,其他人出去,外面等著……”
眾將領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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