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任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劉璋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焦慮,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疲憊。
有的只是一種恍惚,像是一個人在夢裡被人推了一下,但還沒完全醒,不知道自己在哪。
張任眼皮跳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抱拳退了出去。
走出府門的時候,他遇到了長史。
長史姓王,是劉璋的心腹,平日裡見了他都是笑臉相迎。
對方今日沒有笑,側身避開了他的目光。
張任停下腳步:“王長史,北門城牆需要加固,主公讓你調撥民夫。”
王長史“哦”了一聲,沒有問需要多少人和多少物料,低頭快步往府內走去。
張任看著王長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聯想起剛才劉璋塞信進袖子的動作,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感覺。
回到城頭,天己經黑了。
城外連營燈火通明,遠遠近近,像另一座城。
張任靠在箭垛上,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掰了一半,慢慢嚼著。
身邊親兵忽然指著城下喊了一聲:“將軍,有人!”
張任猛地站起來,手按刀柄,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城牆根下倒著一個人,一動不動,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清顏色。
張任忙命人垂下一根繩索:“拉上來。”
幾個士兵七手八腳把那人拽上城頭。
是個穿著魯軍衣甲的年輕士卒,背上有一道刀傷,從肩胛骨斜拉到腰際,皮肉翻開著,己經流不出血了。
他嘴唇發紫,眼窩深陷,進氣少出氣多。
“水……”士卒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張任蹲下去,把自己水壺湊到他嘴邊。
士卒喝了兩口,嗆了一下,血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淌。
他眼睛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將軍……小的……從廣漢來……劉……劉備……劉備的船……己經過了白帝……日夜西進……不日……不日就到……”
張任瞳孔猛地縮緊了。
那士卒還想說什麼,喉嚨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頭一歪,沒了動靜。
張任把水壺收回來,用手擦了下壺口沾著的血。
看著城外的連營,又看了看城內的萬家燈火,那些燈火正在一盞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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