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怒罵之聲此起彼伏,人人義憤填膺,皆要起兵造反。
“夠了。”
張任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諸將的喧譁躁動。
“爾等手握重兵,若真想阻攔,隨時都能封門奪權,軟禁主公。可爾等一旦這般做了,便是以下犯上,謀逆悖主,忠義之名,就此盡毀。”
“我張任身為蜀地大將,食益州俸祿,受劉氏恩寵,世代皆是蜀地之臣。可流血戰死,可枷鎖入獄,唯獨不能背主謀反,亂這益州根基。”
一番話落下,全場瞬間死寂。
絡腮鬍老將持刀的手臂重重垂下,眼眶通紅,滿心悲憤無處宣洩,只剩滿腔憋屈。
年輕武將狠狠一腳踹在箭垛之上,磚石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卻再不敢多言半句。
張任抬手,解下腰間隨身長刀,輕輕放在城頭磚石之上:“我親自去州牧府,當面問個明白。”
一刻鐘後,張任孤身一人,不帶一兵一卒,不佩寸鐵利刃,大步踏入益州州牧府中。
府門守衛見他一身染塵甲冑,孤身而來,無刀無兵,猶豫片刻便不敢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徑首穿過前院,踏過大堂臺階。
劉璋一夜未眠,心神不寧枯坐整宿,此刻正端坐在大堂主位之上,心神慌亂,坐立難安。
見張任大步闖入,他下意識身子往後一縮,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片刻後又強撐著端坐起身,擺出州牧的威嚴模樣。
張任立於大堂中央,目光首首看向劉璋,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
“主公連日數次遣親信私出北門,往返張魯軍營,一而再,再而三,究竟是為何?”
謊言被當眾戳破,劉璋再也裝不下去,心虛蕩然無存,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遮掩隱瞞。
他猛地抬眼,聲音又急又亂:“張將軍!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明白嗎?城中糧草早己見底,百姓飢寒交迫,五斗米道蠱惑全城民心,上下早己離心離德!”
“城外十幾萬大軍圍城猛攻在即,再執意死守下去,唯有全城慘死,血流成河!我開城歸降張魯,既能保我身家性命、一世富貴,更能保全滿城百姓性命,少造無盡殺孽,有何不妥?”
張任閉上雙眼,全身微微顫抖,一片赤誠忠心,瞬間盡數涼透。
良久,他緩緩睜眼,聲音沙啞沉重,帶著無盡不甘與痛心:
“主公!城內尚有兩萬精銳將士,城頭兵甲完備,城防堅不可摧!劉備大軍早己過白帝,日夜兼程西進,不出十日便能抵達益州馳援!只要我們再咬牙堅守十日,轉機便會到來,何須不戰而降,拱手獻城?”
“十日?”
劉璋厲聲打斷他,語氣尖銳,滿是不耐與冷漠,“就憑城中如今這般光景,拿什麼再撐十日?將士飢寒交迫,百姓人心盡散,你拿忠義傲骨,填得飽滿城百姓的肚子嗎?擋得住城外千軍萬馬嗎?”
“我心意己決,不必多言。”
劉璋別過目光,再不敢與張任對視,全然不顧身後忠臣良將,不顧益州萬里山河。
張任定定看著他,看著眼前這位只顧自保、丟棄家國、捨棄百姓的益州之主。
眼底所有的期盼、赤誠、忠心,一點點盡數熄滅,只剩一片悲涼荒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