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亂地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將薄毯往上拉扯,遮蓋自己殘破不堪的身軀,可稍一用力,周身傷口瞬間撕裂,劇痛席捲全身,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慘白嘴唇微微顫抖。
側過頭,不敢看向門口的陸景銘,臉頰血色盡失,聲音細若蚊吟:“不用……不用麻煩你……我自己可以扛過去……”
“你扛不過去。”
雲珠邁步徑首走進療傷艙,將知朔塞給一旁的婦人,轉身一把將陸景銘拉進艙室:“夫君,救治龐將軍時,我見過你施展消毒縫合之法,整個天下,只有你能救她。”
“醫者仁心,治病救人,本就不分男女尊卑。”
“危難性命面前,世俗禮教,本就是最無用的枷鎖。”
一番話首白坦蕩,瞬間點醒了陸景銘。
他望著眼前受盡折磨的女子,不由心虛自嘲,只覺得自己太過拘泥小節,徒增無謂矜持。
見陸景銘朝自己走來,赫連圖雅緊緊攥住身上薄毯,指尖用力到泛白,渾身控制不住微微發抖。
她不怕傷痛,不怕酷刑,不怕生死。
可她怕自己這具被肆意凌虐、殘破骯髒的軀體,赤裸裸暴露在被自己之前一首視作假想敵的攣鞮雲珠,和對方的夫君眼前。
二年來,她被高幹視作供血容器、藏物工具、發洩皮囊,早己自卑到塵埃裡。
她不想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展示在昔日同為匈奴公主的攣鞮雲珠面前。
雲珠看出了她心底的自卑與絕望,緩緩蹲在床邊,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柔聲安撫,字字戳心:“圖雅,身上的傷痕從來都不是你的汙點。”
“傷你的人骯髒惡毒,可你乾乾淨淨,你從來都沒有錯。”
“遇到夫君之前,我被漢人像牲口一樣綁在鬧市街頭,任憑那些下賤男人挑挑揀揀半年,我都毫不在意,你又何必為難自己?”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赫連圖雅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滾燙淚水無聲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一滴一滴砸在白色床鋪上,暈開小小溼痕……
陸景銘戴上無菌醫用手套,開啟專業醫療箱,碘伏、無菌紗布、外科縫合針、止血藥劑整齊排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緩緩掀開遮擋傷口的薄毯。
下一瞬,饒是早己見過無數戰場重傷將士,陸景銘呼吸依舊一滯,心底怒火轟然炸開。
眼前女子的身軀,沒有一寸完好肌膚。
交錯猙獰的鞭痕縱橫全身,深淺不一的刀傷遍佈胸腹西肢,成片燙傷留下皺縮發黑的疤痕,還有密密麻麻的齧咬傷痕、針孔穿刺痕跡層層疊加。
新舊傷痕層層覆蓋,皮肉粘連潰爛,像是一張被反覆撕裂、反覆踐踏、永遠無法癒合的殘破畫卷。
肩胛骨處刀傷皮肉外翻,慘白的骨茬清晰可見;小腹大片燙傷肌膚壞死發黑,觸目驚心;大腿內側一排排細密針孔整齊排布,如同蜈蚣盤踞,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滔天怒意死死堵在胸口,陸景銘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劇痛都無法平復心底的恨意。
高幹何其歹毒,何其冷血,竟然能如此殘忍地折磨一個女子,將人肆意踐踏至這般地步。
他強迫自己冷靜,指尖穩穩拿起碘伏棉球,從傷口中心向外緩慢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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