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處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聚在那討論，他們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但“救國”“新思潮”幾個詞還是飄了過來。
陳小琳側過臉，讓帽簷擋住夕陽的直射，耳朵卻微微偏向那邊。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說：“......必須從根本上改造國民性......”
陳小琳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木質船舷上輕敲。
她要不要再做些什麼？去幫助這個處在水深火熱的國家？
可她還能做些什麼？
還沒等想出一個一二三的時候，一個船員端著托盤經過，打斷了她的思路。
上面擺著幾碟清蒸魚，她瞥了一眼，想起昨天吃過味道很不錯，便對船員點了點頭：“來一份，送三號艙。”
委屈誰，也不能委屈自己，先吃了再想其他的。
同一時刻，前往漢口這個中轉站的路上。
額爾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抹著灰，面色憔悴的厲害，身上的粗布衣服也磨得皮膚髮紅，只有那雙眼睛還亮著。
大病初癒的他，還是不太能經受住這樣的風餐露宿與日夜兼程。
這一路，他都沒休息好，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刀柄上。
而且也沒那條件，晚上睡覺要麼是荒廟，要麼是路邊的草垛，那些不知道什麼蟲子在耳邊飛，擾得人心煩。
想他以前睡的床是紫檀木的，墊八層錦褥，燻安息香。
現在的他啃硬餅，餅渣掉在衣襟上，他拍掉，繼續啃。
車伕遞過來一個竹筒，裡面是醃菜。
額爾接過，從褡褳裡摸出兩個銅板遞過去。
他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陌生人的。
但他欠那個人的，好像還不了了。
甚至，他都沒喊過一聲她的名字。
額爾看著遠處起伏的山。
他記得這條路，兩年前，他隨阿瑪南下，走的是官道，坐的是雙馬拉的轎車，前後有護衛開道。路邊百姓跪著，頭都不敢抬。
現在他蜷在草堆裡，像個逃荒的。
到漢口就好了，那裡四通八達的。
他對自己說。
漢口有火車。
只要上了火車，三天就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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