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種墜落。
從被關心。被照顧。被拯救的溫暖處，墜落回了被撇清關係的冰冷的現實中。
這算什麼？
買斷錢？
買斷那道逆光而來的身影，買斷那句“別怕”，買斷所有可能再有的牽扯。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扎進他少年驕傲的心裡，帶來一種陌生而尖銳的痛楚。
他攥緊了拳頭，攥得骨節咯吱響，指甲陷進掌心裡。
要是從前，他能把這些錢直接砸回去。
可現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裹著繃帶的傷處，還有空空如也的衣兜。
他確實一無所有了。
沒有這些銀子，他連這醫館的門都邁不出去。
額爾又在濟生堂躺了十天。
何大夫的藥不錯，年輕人身體也爭氣。
臉上的淤青淡成了黃印子，身上的傷口結了硬痂，左腿的腫也消，拆了固定木板後，雖然走的久了依舊扯得疼，但至少算是能走了。
每天夥計送飯來，給的飯錢都是陳小琳留下的錢。
每付出一塊，他心裡就梗一下。
這是她的錢。
可他沒辦法。
時間一天天過去，焦躁像螞蟻，日夜啃噬著他。
家族裡那個下黑手的王八蛋還沒揪出來，自己在外面多流落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更讓他難受的是，他現在活命的每一口飯。每一帖藥，花的都是那個說不喜歡他的女人的錢。
而且自己還時不時想起她。
小爺才不要想她。
第十一天早上，何大夫檢查完他的腿，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還得養養！骨頭沒長牢，現在雖然能走動，但得適當！”
黑瞎子沒吭聲，只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沒亮，黑瞎子就換上了一身半舊的灰藍色粗布短打，腳上是磨毛了的黑布鞋，頭髮也故意弄得有些亂。
銀元被他兌換成零碎的小錢，分成三份，一份塞進貼身的暗袋，一份縫進衣服內襯，最後一點銅子放在隨手能摸到的外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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