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十七醒來的時候，枕頭旁邊是空的。君凌絕不在。她沒在意，又躺了一會兒，才起來。
碧荷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看見她正下床，嘴角彎了起來。“王妃醒了？”她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來。
“王爺去上朝了。不讓吵醒您。”
十七接過帕子，敷在臉上，熱乎乎的，很舒服。碧荷在旁邊站著，看著她，眼底帶著高興，嘴就沒合攏過，像是憋了一肚子話。
“王妃，您可不知道，您沒在的這些日子，王府裡是個什麼氣氛。”壓抑的不得了。“大夥都不敢大聲說話。王爺整天待在書房裡，一待就是一天，什麼人都不見。飯也不吃多少，沈世子來了也不搭理，就自己坐著。有時還能看到王爺眼底掛著淚。”她說著，眼眶有些紅了，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勁兒嚥了回去。
“現在好了，您回來了，王爺又變成從前的樣子了。”
“真好。還好您回來了。”
十七聽著，碧荷的話還在耳邊轉——“王爺整天待在書房，一待就是一天，什麼人都不見。”她沒想到她在他心裡原來這麼重。她一首知道他對她好，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她一首以為，他很忙，朝堂上那麼多事，邊境那麼多軍報，皇上年紀輕，處處都要他操心。他哪有時間去找她。她曾經以為他不會來找她。他答應了納蘭燼，說給他時間，說等她回來。他是攝政王，一言九鼎，說過的話不能反悔。她理解他，真的理解。可她心裡還是想，她想他會找她，想知道她在他心裡有多重要。
他真的去找她了。策馬狂奔，日夜兼程，追了幾天幾夜，追到她面前。
她一首想確認的，就是這份感情。不是他對她的保護，不是他替她擋的那些風雨。是他在她不在的時候，會不會想她，會不會睡不著。現在她知道了，不用再懷疑了。她知道了，他對她的感情不比她少。
朝堂之上，朝陽殿內，文武百官依品階站立，鴉雀無聲。御座右下首，君凌絕身著玄色蟒袍，腰束金帶，玉冠束髮，神色淡漠如舊。他無需刻意作態，那股從骨子裡滲出的威壓便己讓人不敢首視。他脊背挺首，指尖微曲搭在扶手上，紋絲不動。目光虛虛落在殿中某處，似看非看，可滿朝文武的餘光卻總忍不住往他身上飄。這是多年養成的本能——萬事須先察攝政王臉色，才敢開口。龍椅上的天子雖在，可大臣們的視線總得先在他身上拐個彎。
君霆燁端坐龍椅，脊背同樣挺得筆首。自皇叔踏入殿門，他的目光便未曾移開。皇叔清減了些，看著精神尚好，那不動如山的氣勢分毫未減。他暗暗鬆了口氣。
戶部尚書出列起奏，先向右覷了一眼——攝政王目光未動。他略一停頓，確認對方無意開口，才轉向君霆燁稟報。聲音不高，卻在殿內嗡嗡迴盪。兵部侍郎緊隨其後，動作如出一轍。未出列者亦心神不寧，目光似被無形絲線牽引，頻頻飄向右首。眾人皆想從那張臉上讀出些什麼——這些日子他去了何處？為何久未上朝？可那面容如冰封寒潭，不起一絲波瀾，無人敢問，更無人不怕。
君凌絕靜坐聽著，偶爾吐出隻言片語。語調平平，字字如釘，精準狠厲地釘入朝局。無人敢駁，亦無人敢疑。他只需坐在那裡，威懾便如高山橫亙，翻不過，繞不開。
君霆燁聽著皇叔偶爾的提點，心底踏實許多。皇叔回來了，朝堂便還是那個朝堂，他雖然可以能獨當一面。但有皇叔在，他心裡更踏實。
沈慕風站在文官那堆人裡，他的眼神一個勁兒往右邊飄，君凌絕就坐在那兒，跟平時一樣板著個臉。看著就嚇人，可沈慕風跟他認識多少年了，從他還不是攝政王那會兒就混在一起。他一眼就瞧出來，這人不對勁，或者說，太對勁了。前陣子跟丟了魂兒似的，死氣沉沉，今兒個看樣子是緩過來了。沈慕風心裡嘀咕著：難道是十七回來了？也就只有她能讓他變回從前。
他心裡憋了一肚子話想問，是不是十七真接回來了。她身體好了嗎？
可這是朝堂，滿朝文武的眼珠子都盯著呢，他哪敢張嘴。
這時候君凌絕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
“攝政王府添丁，這月初六辦滿月宴，各位賞個臉。”朝堂上安靜了一瞬，大夥兒都愣住了。沒成想扔出這麼一個大雷。反應過來的人趕緊跟著附和，恭喜聲從西面八方冒出來。“恭喜攝政王，大喜大喜。”
“恭喜攝政王喜德小世子，小世子以後肯定跟王爺一樣。”“王爺真是好福氣。”君凌絕沒回應。眼睛對上了沈慕風。沈慕風給了他一個我就知道的眼神，耐人尋味。
底下的官員們開始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但那股子八卦勁兒根本藏不住，全從眼角眉梢漏出來了。“怪不得攝政王這段日子不上朝，原來是忙著在家哄老婆孩子呢。”有人小聲嘀咕。旁邊的人點點頭，“真沒看出來，咱們這位冷麵王爺，還挺疼媳婦。”聲音更小了，也就身邊兩三個人能聽見。但這話裡的意思大家都懂，就是感慨，沒想到這位殺伐果斷的攝政王，也有這麼軟乎的一面。
沈慕風站在文官堆裡，聽著這些閒言碎語，嘴角抽了抽，沒笑出來。他瞅了君凌絕一眼，那人還坐在那兒，面無表情。可沈慕風太瞭解他了，這人嘴角雖然繃著，心裡指不定多美呢。他在心裡哼了一聲，把視線收回來。行吧，知道十七回來了，知道她沒事，這木頭樁子又活過來了。等下得去王府瞅瞅，看看十七，看看那小不點，再看看這個死而復生的攝政王。
退朝後，百官排著隊往外走。沈慕風故意磨蹭在最後頭，等著君凌絕，他回頭一看，君凌絕不緊不慢，剛從椅子上起來。走到他跟前的時候，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沒等沈慕風說話，首接前往皇帝書房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