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京都城的城門開著。
墨影提前跑了一程，亮了腰牌。守城計程車兵不敢怠慢，把門洞裡外的燈全點上了，火光明晃晃地鋪了一地，等著。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踏碎了一路的寂靜。
君凌絕策馬衝進城門，沒有停。守城的侍衛，看著攝政王君凌絕跑過。跪下來行禮。抬起頭時，看到了攝政王身前面還坐著一個人，被攝政王抱著，戴著圍帽也沒有看清臉。只看身形是一個女子。
官道換成了青石板，馬蹄聲更響了，在空曠的街巷裡來回蕩。十七靠在他懷裡，眼皮己經沉得抬不起來了，可她沒有睡。她知道快到家了。
攝政王府的大門敞開著，燈火通明。凌冽站在門口，整個人繃緊，站的首首的。他旁邊是墨影，也是一樣的站姿，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墨影是提前跑回來的，趕路趕得馬都快散架了，可他顧不上。他要去報信。王妃要回來了，王爺把王妃帶回來了。
馬蹄聲近了。
凌冽的眼睛亮了。那匹馬從黑暗裡衝出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他看見了。王爺坐在馬上，懷裡還有一個人，是王妃。她穿著王爺的披風。
凌冽攥緊的拳頭，終於鬆了。他張了張嘴，想喊，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擠出兩個字，啞啞的，低低的：“王妃。”
墨影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匹馬從面前跑過，看著王爺攬住王妃腰的那隻手。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是笑。
兩個人騎著馬首接進了院子。凌冽和墨影跟在後面，誰也沒再開口。
主殿門口的燈還亮著。
碧荷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件披風。夜風涼了，她怕王妃回來會冷。
她聽見了馬蹄聲。
手一抖，披風差點掉在地上。她慌忙接住，攥得緊緊的，攥得指節都泛了白。她看著那匹馬從月洞門後面轉出來，越來越近——她看見了。王妃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馬停下來。君凌絕翻身下馬，動作又快又穩。他把手伸給十七，十七把手搭上去，他握住，輕輕一拉。她從馬上滑下來，腿有些軟，踩在地上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他扶住她的腰，讓她靠著自己站了一會兒。兩個人在燈火裡站著，誰也沒動。
十七站穩了，抬起頭，看見碧荷站在廊下，眼睛紅紅的，披風攥在手裡，嘴唇卻抿得緊緊的。
十七的嘴角彎了一下。她笑了笑，開口說：我回來了。
碧荷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捂住了嘴，沒敢出聲。她怕一齣聲會掃了王爺的性，更怕一齣聲，就忍不住跑過去抱住王妃，哭出聲來。
君凌絕攬著十七的腰，慢慢走上臺階。燭火在廊下跳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門板上，一長一短，疊在一起。
她回來了。他把她接回來了。
她離開了一個多月。
可她回來了。
他的嘴角彎著。彎了一路，彎到現在，可他不想放下來。他怕放下來，這個夢就醒了。她就在他身邊。他伸手就能碰到。他低頭就能看見她的臉。他說話她能聽見，她說話他也能聽見。不是做夢。是真的。
十七看向碧荷，伸出手，在碧荷手背上拍了拍。什麼也沒說。
碧荷哭得更兇了。她轉過身，把臉埋在袖子裡，肩膀一聳一聳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君凌絕扶著十七進了門。燭火把兩個人的影子吞沒了，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凌冽還站在院子裡。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風從廊下穿過來，涼絲絲的，吹得燈籠輕輕晃了晃。他轉過身，走到墨影身邊。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遠處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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