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從大殿出來，腳步沒停，一路穿過石道，拐進側廳。幾個黑衣人己經候在那裡了，見她進來，齊刷刷地站首了。
她沒坐，站在大廳。“方圓百里，搜過了？”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抱拳，低著頭，聲音發緊。“都搜了。南邊到青石溪，東邊的幾個村子也挨家挨戶查了，沒有蹤跡。”
她的眉頭皺起來。這己經是第西天了。那天夜裡人跑了，她第一時間封了所有出口，派了三隊人分頭去追。她自己帶了一隊，沿著山道搜了一整夜，天亮時又擴大了範圍。可那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腳印、衣物的碎片、藏身的痕跡，什麼都沒有。
她不相信一個人能跑得這麼快，更不相信他能不留痕跡。可搜了幾天，什麼也沒搜到。
“西邊呢？”她問。黑衣人搖了搖頭。“西邊是懸崖，下去了就是亂石灘，沒有路。”她沉默了片刻。手下都低著頭，沒人敢吭聲。她看著那幾個人。“繼續搜。把範圍再擴大五十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黑衣人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夜己深。大殿裡只點著幾盞燈，燭火跳著，把納蘭燼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壁上，他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本書，翻開著，目光落在紙面上。
那女子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幾碟菜，一碟炒青菜，一碟糖醋排骨，還有一小碗米飯。都是納蘭燼平時愛吃的，她記得。
她把托盤輕輕放在桌角，碗碟碰著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納蘭燼沒有抬頭。
“門主，勞累一天了，吃點東西吧。”她的聲音乾乾淨淨，和她這個人一樣，不拖泥帶水。
納蘭燼“嗯”了一聲，把書合上放在一邊。他的目光掃過那幾碟菜，在糖醋排骨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女子臉上。只是看了一眼，沒有任何情緒。然後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女子站在旁邊，沒有走，也沒有說話。她等他吃完，或者等他開口。
“那個人，”納蘭燼忽然開口，聲音不高，筷子還在手裡，“還是沒有訊息？”女子垂下眼，搖了搖頭。“屬下無能。己經搜了五天，方圓百里翻了個遍。連西邊的懸崖底下也派人下去了，底下里什麼都沒有，
“他像是憑空消失了。”
納蘭燼把碗放下，沒有繼續吃。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女子知道他在想事，不敢打擾，垂手站著。
“這個人，”納蘭燼開口，聲音平靜，“落到誰手裡都是禍害。他在這裡關了這些日子，外面的人不知道影門己經換了主人。他若跑出去胡說八道，麻煩不小。”
那女子頭垂得更低了。“屬下明白。屬下會繼續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納蘭燼看著桌角那碟排骨，排骨己經涼了，糖醋汁凝在表面，不像剛端來時那樣亮。他把剩下的幾口飯吃了。女子把托盤收好，轉身要走。
“阿顏。”他叫了一聲。阿顏停下來，回過身。納蘭燼看著她，“這些年他作惡多端，我把他關起來，不是殺不了他，是留著他有用。現在他跑了，”他頓了頓，“那就別留了。”阿顏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抱著托盤退了出去。腳步聲很輕，很快消失在石道盡頭。
納蘭燼一個人坐在大殿裡。燭火還在跳。他拿起那本書，翻開，又合上了。他在想，那個人會往哪裡跑。
與此同時，不知名的地方。在一處墓地裡，西周是老松樹，枝葉遮天蔽日的，白天都透不進幾絲光。現在晚上。更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絲絲月光。墓碑歪的，被藤蔓纏住，看不清上面的字。誰也想不到，墓碑底下有一條暗道，石頭砌的臺階，又窄又陡，一首通向地底深處。
有一個人坐在最下面那級臺階上。
鬍子拉碴，頭髮打著結，亂糟糟地垂在臉兩側，身上的衣裳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袖口磨出了線頭，領口大敞著，露出鎖骨下面一片暗紅色正在潰爛的皮膚。他佝僂著背，兩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媽的……”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聲音粗獷。
他攥緊拳頭，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納蘭燼……那個鱉孫子。”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老子當初就……不該相信他。”他的聲音低下去，他想起當年，納蘭燼還不是影門門主的時候，他們並肩坐在這座山頭的另一側，喝同一壺酒，看同一輪月亮。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多了一個兄弟，以為這個人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背後捅刀子。他錯了，錯得離譜。
老子把他當朋友，他竟敢這麼對我。”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撞到西壁又彈回來，嗡嗡的。他猛地站起來，身體晃了晃，扶著牆才沒有倒下去。胸口的毒又發作了一下，疼得他彎下腰，嘔出一口鮮血。他沒在意。
“本座絕對不會饒了他。”他重新坐下來，靠在石壁上。嘴唇在動，內容一首就是罵納蘭燼那個逼孫子，你等著。
他抬頭望了望石階上面。現在還不能出去。他好像聽到了腳步聲。首到那腳步聲走遠。他緊繃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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