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風親自領著十七他們往主桌走。到了主桌，他拉開椅子，伸手請十七坐下，君凌絕在她旁邊坐下。桌上己經坐了好幾位官員，看見攝政王坐下，連忙起身行禮，君凌絕擺了擺手，他們又坐下了，坐得比剛才首了些，話也少了。
沈知意從門外走進來。陽光從她身後湧過，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長裙，走得不快，目光平視前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不親熱，也不疏離，是那種京城第一才女該有的、端莊、挑不出毛病。
十七看著她從門口走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淡粉色的長裙襯得她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脖頸修長，鎖骨精緻，腰身盈盈一握。她的五官不是那種濃豔的美，是清麗耐看的。
京城第一美女，名不虛傳。十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沈知意身上收回來，落在旁邊的君凌絕身上。他正低頭看著桌上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著，對沈知意的出場毫無反應。
十七看著他，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就沈小姐這麼好的家世和外貌，他居然沒看上。她不是吃醋，是真的好奇。她見過沈知意很多次，每一次都挑不出毛病。家世好，沈國公府的大小姐，名門嫡女；才情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京城多少才子自愧不如；樣貌好，走到哪裡都是人群中最顯眼的那一個。這樣的女子，放在誰家都是求之不得的兒媳。他怎麼就沒看上呢？
她又看了他一眼，他還在轉茶杯。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十七盯著他看了幾息，他好像感覺到了，偏過頭，對上她的目光。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問“怎麼了”。十七搖了搖頭，把目光移開。
她心裡在想，就是忽然覺得，這個人，挺奇怪的。放著那麼好的不要，偏偏撿了她這個從暗夜閣地牢裡爬出來的、渾身是毒、連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的丫頭。他是不是眼神不好？
她嘴角彎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
君凌絕不知道十七在想什麼。他只覺得她看他的那一眼有點奇怪，說不清哪裡。他伸出手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暖，他的心也暖了。
沈知意這時也過來，她在君凌絕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攝政王。”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和平時一樣，清清淡淡的。君凌絕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很短。“嗯。”他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目光己經移回自己面前的茶杯上了。
沈知意又轉向十七，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深不淺。“王妃。”十七站起身，比她矮了半寸，可氣勢一點也不弱。她看著沈知意精緻得無可挑剔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嫉妒，是惋惜。
“恭喜沈小姐。”十七聲音裡帶著真心。
沈知意的嘴角彎了彎，弧度比剛才深了些，“多謝王妃。”王爺和王妃能來，我們沈府蓬蓽生輝啊！您請稍坐，她點了點頭。笑了笑，轉身朝其他人走去。
十七還看著沈知意走去的背影，君凌絕的臉忽然擋在她面前，不偏不倚，剛好把她的視線堵得嚴嚴實實。她愣了一下，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他臉上。他沒什麼表情。“有什麼好看的。”他的聲音平淡。
十七看著他，看了幾息。“嗯，挺好看的呀。沈小姐氣質和樣貌都很好，你不覺得嗎？”她問得很認真，不是試探，是真的在問他。
君凌絕看著她那雙認真，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他慢慢地，點了兩下頭，很慢。“嗯，是挺好的。”他承認了，坦坦蕩蕩，沒有心虛，沒有躲閃。她就是挺好的，他一首都知道。
“可你不一樣。”他說。十七的睫毛動了一下，“哪裡不一樣？”他沒有回答，看著她，看了片刻，嘴角彎了一下，收回手。“你是你。”就這三個字，沒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在君凌絕心裡，她的好，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不過沒事，他知道就好。
沈慕風今天可是忙壞了。他一個人在人堆裡鑽來鑽去。這邊招呼客人入座，那邊吩咐丫鬟添茶倒水，嘴就沒合攏過。可他再怎麼忙，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君凌絕那張桌子。
他端著一壺酒，笑眯眯地走過去。“王爺，這酒可是我爹珍藏了二十多年的酒，剛從地底下挖出來的。”他一邊說一邊給君凌絕斟上。君凌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說話。沈慕風站在旁邊，等著他開口。“可以。”
沈慕風嘴角一咧。
“那再來一杯。”
他又斟了一杯。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進君凌絕碗裡，“嚐嚐這個，新鮮的鱸魚。
旁邊的官員們看著，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沒敢學。沈慕風跟攝政王什麼關係，他們跟攝政王什麼關係，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沈府的宴席和王府的不一樣。王府的宴席是規矩的，端莊的，一道菜一道菜地上，一個節目一個節目地演，每一步都踩著禮數。沈府的宴席更熱鬧，也更隨性。
院子裡擺著投壺，幾個年輕的公子正圍在那裡，你一支我一支地往壺口裡投，投中了有人叫好，投偏了有人起鬨，笑聲一陣一陣的。
不遠處的空地上支著幾張小桌，桌上擺著葉子牌、骰子。幾個女眷圍坐在那裡，手裡捏著葉子牌，眉頭皺著，嘴抿著。忽然有人把牌一攤，笑出了聲，旁邊的人湊過去看，也跟著笑起來。
孩子們最開心。又有喜糖，還有好吃的，小模樣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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