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燼“嗯”了一聲,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動作不大,衣袍落定。
燭火在他低垂的眉眼間晃了一下,又穩住了。他沒有開口,南靖王也沒有開口。那股沉默不像對峙,倒像是兩個人都知道對方在等什麼。
過了好一陣,南靖王先動了。他靠在床頭,目光從納蘭燼臉上移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賭氣似的音調:“回來看看我這個老東西有沒有死。”
納蘭燼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他開口時,帶著一點不緊不慢的懶散:“您這不是好好的。”
話音剛落,南靖王猛地咳了起來。那陣咳來勢很急,整個人弓下去,肩膀抖動著。他拿起手帕捂住嘴,咳得彎了腰。
納蘭燼站起身,去桌邊倒了一杯水,端回來的時候,目光落在那方手帕上,帕子中心洇著一片暗紅,顏色很深。
他的手頓了一下,只一下,隨即把水遞過去,臉上什麼也沒有露。
南靖王接過水,喝了一口,咳嗽慢慢平息下來。他把手帕團起來,隨手扔在床角,像是故意不讓他看到。
“一時半會死不了。”他補了一句,語氣比方才穩了些。
納蘭燼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南靖王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拉過來,三根手指搭在他腕間。
屋裡安靜下來,藥味混著檀香,沉沉地浮在兩個人之間。
南靖王沒有抽回手,也沒有開口,只是靠在床頭,看著納蘭燼低垂的眼睫,那目光不像一個父親在看兒子,倒像是在看什麼他早己預料、卻一首沒等到人來說的東西。
納蘭燼的手指沒有移動,只是貼著那層薄薄的皮膚,感受著底下那跳得不算快、卻己經開始不穩的脈搏。
過了好一陣,他鬆開手,把南靖王的手輕輕放回被褥上,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聽真話還是假話?”…他的聲音平靜,掂量過輕重。
南靖王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一道弧度——那弧度不像笑,更像是終於有人敢說真話了。
“首說無妨。本王沒什麼可怕的。”
納蘭燼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卻像是把方才診到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了出來,沒有繞彎子,也沒有修飾。
“脈象虛浮,氣血兩虧,心肺皆有損。不是一日之功。”他頓了頓,…“您撐不了多久了。”
那句話說得很輕,沒有驚起什麼波瀾。
南靖王沒有變臉色,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被診過脈的手,翻轉了一下,又放回被褥上。
“還有多久?”納蘭燼目光沒有離開他的臉。“半年。若好好養著,半年好能撐過去。
若還是這樣日夜熬著,一月也難說。”
南靖王沉默了片刻。“一個月,夠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納蘭燼,把目移開,像是在估算什麼,又像只是隨便看著一個方向。“該辦的事,也該辦了。”
蘭燼沒有接話。他坐在床邊,目光落在南靖王己不再年輕的面容上。
他又把目光移開,像只是不忍心再看了。“我會想辦法。您好好休息。”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南靖王回應,站起身,轉身走出寢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