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南靖王宮的守門的侍衛還沒來得及抬頭，那道身影己經掠過宮門，衣角翻飛，徑首穿過甬道。
無人攔住他，也無人敢攔。宮人們遠遠看見那道白色身影，先是恍惚了一瞬，隨即有人認出來，連忙側身低頭，手按在胸前，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震動：“燼王殿下。”
納蘭燼沒有停步，只微微側目，徑首穿過甬道，登上石階。
他的衣袍下襬掃過青石地面，不沾一絲灰塵，所過之處，西周所有的人，都像屏住呼吸一樣。
幾個正在廊下低聲說話的宮女被他經過時帶起的氣流驚了一下，抬起頭時只看見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石階之上。
有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開口：“燼王……回來了？”
另一個沒有應聲，只是抬頭看著那道走過的身影。
他走進內殿的時候，殿裡的燭火還亮著，光暈鋪滿整個宮殿，富麗堂皇。
他在殿中央站定，目光在空蕩蕩的殿內掃了一圈，像在辨認什麼。他的視線在其中一處角落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像是什麼也沒有看。
他轉身，徑首朝內殿走去。
沒走幾步，一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人從側廊拐出來，正好和他迎面碰上。
她身上衣裳織著金線，珠串在光下泛著璀璨的光。
納蘭燼沒有看她，繼續往前走。那女人瞥了他一眼，腳步頓住，語氣裡帶著冷嘲。
“越來越沒規矩了。”她的聲音，尾音微微上揚，“看到本宮，居然不行禮。”真是沒大沒小。
納蘭燼的步子沒有停，衣袍從她身旁擦過，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那女人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去，斜斜瞪了一眼。
納蘭燼徑首走入寢殿。幾名值守宮人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驚詫：“燼王殿下。”
納蘭燼沒有停步，只是微微頷首。一位年紀較長的公公從內室方向迎出來，步子急而不亂，在他面前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壓得穩穩的：“燼王回來了。”
納蘭燼停下腳步，看著他。“父王怎麼樣？”那公公搖了搖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側過身，微微低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納蘭燼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再問，抬步往內室走去。
內室的燭火比外間亮一些，藥味夾雜著檀香不太好聞。
床榻邊坐著一個男人，身形寬厚，肩膀很寬，即便看著蒼老，也能看出年輕時的魁梧。
濃眉，劍目，五官輪廓立體，雖面頰鬆弛了一些，可眉骨和下巴的線條仍然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舊日餘韻。
他只穿著一件寢衣。聽見腳步聲，他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有些混濁，當他看見是納蘭燼的時候，眼底那層混濁像被撥開了，微微亮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目光看著納蘭燼，像是確認他回來了。
納蘭燼在他面前站定，沒有行禮，也沒有開口。父子倆就這樣隔著幾步的距離，一個坐在床沿，一個站在燭光裡，誰也沒有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坐在床沿的人先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低啞。
“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