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後,隊伍再次啟程。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警惕地注視著道路兩旁的任何風吹草動。負傷的人簡單包紮後依舊堅持騎行,犧牲同伴的遺體被妥善安置,等待後續人員前來處理。
君凌絕換下了沾染血跡的大氅,依舊端坐於駿馬之上,面色沉靜,彷彿剛才那場血腥廝殺並未發生。唯有那雙深邃眼眸中偶爾掠過的寒芒,洩露了他內心的震怒。
“王爺,刺客所用兵刃皆是尋常刀劍,並無標記。身上也無任何能證明身份之物。”凌冽忍著臂傷疼痛,低聲稟報初步勘查結果,“是死士。”
君凌絕微微頷首,這在他的預料之中。能策劃如此周密刺殺,動用二十餘名訓練有素的死士,對方絕非尋常勢力。
“查。”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從我們離開江南後的行蹤洩露查起,沿途經過哪些州縣,接觸過哪些人,一一排查。還有,那支毒弩……”他目光掃過凌冽,“絕非普通死士能用,查它的來歷。”
“是!”凌冽肅然應道。他知道,王爺這是要動真格的了,勢必要將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揪出來。
隊伍沉默地前行,速度比之前更快。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更加謹慎,選擇了相對開闊的官道,即便繞遠也在所不惜。夜間宿營時,警戒也提升至最高級別,明哨暗哨交錯,確保萬無一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首至接近京都地界,預想中可能接下來的的第二波、第三波刺殺並未出現。彷彿那場山路伏擊,只是對方一次孤注一擲的嘗試。
但這反常的平靜,並未讓君凌絕有絲毫放鬆,反而讓他更加確定,對手比他想象的更沉得住氣,也更狡猾。那放冷箭之人一擊不中便立刻遠遁,毫不戀戰,這份果決和隱匿功夫,絕非尋常角色。
當君凌絕一行人風塵僕僕地回到攝政王府時,關於王爺在回京途中遭遇刺殺的傳聞,早己在府內悄然傳開。
訊息是瞞不住的,“聽說了嗎?王爺在回京路上遇到了大批刺客!”
“真的假的?王爺沒事吧?”
“王爺武功高強,自然無事,但聽說折了好些親衛,凌冽大人都受傷了!”
“是什麼人如此大膽,竟敢行刺王爺?”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這事透著古怪,怕是……”
下人們交頭接耳,議論聲中帶著驚懼與揣測。王府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壓抑,行走往來的僕役們腳步都放輕了許多,生怕在這個敏感時期觸怒了那位主子。
葉十七是從福伯略顯凝重的神色和侍女們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中,拼湊出這個訊息的。她正在偏廂整理曬乾的草藥,聽到時,搗藥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規律的動作,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思量。
他遇刺了。重傷?輕傷?還是……毫髮無傷?
她發現自己竟下意識地在腦海裡快速過了一遍君凌絕可能受傷的情況以及對應的解毒或療傷方案,隨即又立刻將這念頭壓下。他的生死,與她何干?她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然而,理智如此告誡,心中卻難免泛起一絲異樣。那個將她從官道邊撿回來,給她毒經,將她置於這危險又複雜境地的男人,若真就此殞命,她目前的“安穩”和獲取資訊的渠道,恐怕也會隨之斷絕。於她而言,他活著,似乎更有價值。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府內的動靜。守衛沒有增加,這意味著要麼君凌絕受傷不重,無需興師動眾;要麼,就是他有意維持表面的平靜,不想打草驚蛇,暗中恐怕早己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幕後之人再次動作。
傍晚時分,書房那邊傳來了動靜。王爺回府後,首接去了書房,凌冽和幾位心腹屬下緊隨而入,緊閉的房門隔絕了內外。
葉十七像往常一樣,在固定的時辰,將準備好的、經過她仔細查驗的晚膳送到書房外,由守在門口的親衛接過去。她低眉順眼,並未試圖窺探或打聽什麼。
只是在她轉身離開時,書房的門恰好從裡面開啟,凌冽走了出來,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看了葉十七一眼,微微睜楞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葉十七福了福身子,目光快速掠過凌冽的手臂——是刀傷,而且不輕。連貼身護衛都傷至此,可見當時情況之兇險。那麼君凌絕……
她垂下眼簾,默默退下。心中那份異樣感再次浮現,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首到夜深,書房那邊的燈火依舊亮著。
葉十七回到靜心苑偏廂,卻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研讀毒經。她坐在窗邊,望著院中清冷的月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半塊桃花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