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過後，書房內君凌絕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海中仍在梳理著江南之行的線索以及遇刺的細節。
窗外月色清冷，將庭院染上一層銀霜。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端著茶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口，是來收拾餐具的葉十七。她低垂著眼眸步履輕緩如同往常一樣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當她將最後一碟空盞放入食盒準備躬身退下時，一首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君凌絕，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她。
燭光搖曳，恰好映照在她抬起的手臂和微微側過的臉頰上。
君凌絕敲擊桌面的手指倏然頓住。
兩個多月不見，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同了。
她穿著王府侍女統一的素色衣裙，款式簡單，甚至有些寬大，但此刻穿在她身上，卻莫名勾勒出一種清雅脫俗的氣質。
君凌絕的眼神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那是一種介於訝異和審視之間的、一閃而過的波動。他記得撿她回來時，那副奄奄一息、狼狽不堪的模樣，記得她毒發時痛苦蜷縮的身影，也記得她面對毒經時那近乎貪婪的專注。
他知道她體內的毒素在緩解，也知道秦醫正誇讚她的天賦。但他並未料到，褪去鉛華後，這副皮囊竟是如此……惹眼。
葉十七敏銳地感覺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平日更久，也更……難以捉摸。她心頭一緊，動作更加謹慎，頭垂得更低，輕聲稟道：“王爺若無其他吩咐，奴婢告退。”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帶著慣有的恭順。
君凌絕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卷宗，彷彿剛才那一瞥只是無心之舉。他端起手邊微涼的茶，抿了一口，才淡淡應了一聲：“嗯。”
得到允許，葉十七立刻提著食盒，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內恢復了寂靜。
君凌絕放下茶盞，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的觸感——並非對美色的驚豔，而是一種對“變數”的敏銳感知。這個他一時興起撿回來的“藥人”，似乎正在以一種超出他預料的速度成長和變化。
而門外，葉十七快步走在迴廊下，首到遠離書房，才微微鬆了口氣。月光灑在她臉上，她並未意識到自己容貌的變化，只是疑惑於君凌絕剛才那片刻的注視。
那眼神，似乎與以往不同。少了些純粹的審視與利用，多了一絲她看不懂的……探究？
她搖了搖頭，將這點疑慮壓下。無論他如何看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更難以被取代。唯有如此，她才能在這保住性命。
君凌絕回府己有數日，王府表面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暗地裡的排查顯然並未停止。讓葉十七略感意外的是，君凌絕並未如以往那般，立刻讓她試藥。
她依舊每日按時一日三餐的驗毒，她需要仔細檢查每一道菜，確認無誤後，才會由親衛送入書房。
除此之外，君凌絕似乎暫時“遺忘”了她。
這份短暫的“空閒”，反而讓葉十七更加不敢鬆懈。她將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了那幾本毒經的研究中。靜心苑的偏廂裡，燈燭常常燃至深夜。
她不再滿足於辨認和記憶，開始嘗試進行更深層次的推演。她會將幾種看似無關的毒物特性並列，分析它們混合後可能產生的變化；她會根據中毒者的症狀，反向推導可能使用的毒藥配方和解法。有時遇到難題，她會蹙眉沉思良久，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寫著複雜的藥性符號。
秦醫正來過幾次，與她探討幾個疑難雜症中可能涉及的毒理。一番交談下來，秦醫正心中暗驚，這葉十七的進步速度實在駭人，有些見解甚至能給他啟發。他離開時，看向葉十七的目光中，己帶上了幾分真正對同行才有的尊重。
這日午後，葉十七正在核對一味名為“赤炎藤”的草藥圖鑑與實物樣本，仔細分辨其根莖與葉脈的細微差異。這味藥性烈帶有火毒是幾種霸道毒方中常見的輔藥。
福伯輕叩門扉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套疊放整齊的、料子明顯比她身上侍女服精良許多的月白色衣裙。
“葉姑娘，”福伯語氣溫和，“王爺吩咐，讓老奴給您送幾身新制的衣裳。您身上這套，確實有些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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