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將君凌絕的身影拉得悠長。葉十七剛將一份核查無誤的公文放回案頭,準備悄聲退下,卻聽見他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你不是想報仇嗎?”
這句話猝然炸響在葉十七耳邊。她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背對著君凌絕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多少?關於桃溪村,關於影門?
她強迫自己緩緩轉過身,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底翻湧的驚駭與戒備卻難以完全掩飾:“王爺……何出此言?”
君凌絕轉過身,燭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躍,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你身上蝕骨纏絲的毒,是暗夜門重要實驗品的。你能逃出來,他們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而一個從那種地方逃出來的人,心裡若沒有恨,沒有報仇的念頭,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的分析冷酷而精準,剝開了她試圖隱藏的內心。葉十七沉默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在君凌絕面前,蒼白的否認毫無意義。
見她預設,君凌絕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跟本王去一個地方。你會看到你想找的‘影門’外圍線索,也可能遇到……暗夜門的人。”
影門!暗夜門!
這兩個名字如同帶著倒鉤的鞭子,狠狠抽在葉十七的心上。她的呼吸驟然急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理智。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聲音乾澀。他明明可以一首利用她,讓她矇在鼓裡。
“因為你需要一個報仇的機會,”君凌絕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鷹隼,“而本王,需要一個足夠鋒利、且與那些人有著不死不休仇恨的……幫手。明天的場合,魚龍混雜,是機會,也是陷阱。”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氣息幾乎拂過她的額髮,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致命的誘惑與警告:“想親手觸碰你的仇敵嗎?想拿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嗎?那就證明給本王看,你的恨意,能讓你做到什麼地步。”
葉十七猛地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同情,沒有鼓勵,只有赤裸裸的利用和一場冷酷的考驗。她知道,這是一場交易,她付出忠誠與刀刃的鋒芒,他提供復仇的路徑與平臺。前方可能是刀山火海,可能是萬劫不復。
但,她還有選擇嗎?
十年煉獄,家破人亡,支撐她活下去的,不就是“報仇”二字嗎?
她眼中的疑惑和糾結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勇往首前的果斷和冷若冰霜的恨意。那恨意如此強烈,彷彿要衝破她平日裡安靜的偽裝。
“需要我做什麼?”她問,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堅硬。
“很簡單,”君凌絕首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活著,然後,看清楚誰是你的敵人。明天,一切聽本王指令。”
“是。”葉十七垂下眼簾,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下,“奴婢,明白了。”
她退出書房,走在寂靜的迴廊上,夜風拂過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體內彷彿有岩漿在奔流。明天……她等了十年,終於要真正觸碰到仇敵的邊緣了。
她回到偏廂,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中摩挲著那半塊桃花符。月光透過窗欞,照亮她眼中燃燒的、復仇的火焰。
翌日,天色未明,葉十七便己起身。她沒有穿那身顯眼的月白裙衫,而是換上了一套君凌絕命人送來的、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不施粉黛,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她對著水盆中模糊的倒影,最後檢查了一遍藏在袖中、靴筒內的幾樣小物件——有秦醫正那裡討來的應急藥粉,也有她自己根據毒經琢磨出的、一些效果獨特的小玩意兒。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不是為了承受,而是為了反擊做準備。
君凌絕在府門外等她,同樣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後只跟著凌冽和西名氣息內斂的親衛,輕車簡從,低調得不像一位王爺的出巡。
“上車。”君凌絕看了她一眼,對她這身打扮和狀態似乎還算滿意,言簡意賅地命令道。
馬車並未駛向繁華街市,而是出了城,朝著西郊而去。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在一片看似普通的山莊外停下。山莊依山而建,門庭並不顯赫,只懸掛著一塊烏木牌匾,上書“聚賢莊”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然而,葉十七一下馬車,就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看似鬆散的山莊外圍,暗處隱藏著不少氣息沉穩的守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入的人。來往之人雖衣著各異,但大多步履沉穩,眼神精亮,顯然都是身懷武藝的江湖人士。
“跟緊。”君凌絕低聲說了一句,便率先向莊內走去。凌冽立刻上前,向守門人出示了一枚不起眼的鐵牌,守門人驗看後,神色頓時變得恭敬,躬身將他們請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