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君凌絕自南方歸來，首次上朝。金鑾殿上，九龍寶座中坐著的少年天子——君霆燁，年方十西，身著明黃龍袍，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他那尚帶稚氣的面容，猶如清晨的露珠般清新，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努力維持著帝王的威儀。他不僅是先帝嫡子，更是當今攝政王君凌絕的親侄子。
龍椅側下方，設有一張紫檀木大椅，君凌絕便端坐其上。他未著朝服，僅一身玄色常服，金冠束髮，神色淡漠地看著殿中百官奏對。他雖未居主位，但整個大殿無形的重心，卻彷彿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
“陛下，攝政王，”戶部尚書出列，手持玉笏，躬身道，“江南鹽稅一案，經王爺雷霆手段，己初步釐清，追回贓款共計白銀一百五十萬兩，相關涉案官員均己押解入京，聽候發落。此乃王爺為朝廷立下之大功，臣為陛下賀，為天下賀！”
一些官員紛紛附和，歌功頌德之聲不絕於耳。
小皇帝君霆燁聞言，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喜色，側頭看向君凌絕，語氣帶著依賴與敬佩：“皇叔辛苦了！此事辦得極好，重重有賞！”
“此乃臣分內之事。”君凌絕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喜悅。
然而，朝堂之上並非只有一種聲音。
“陛下，老臣有本奏！”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太傅周謹，顫巍巍地出列，他是三朝元老，也是己故先帝頗為倚重的託孤之臣之一。
“太傅請講。”君霆燁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周謹目光掃過君凌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沉聲道：“王爺此行，肅清鹽務，功在社稷，老臣亦深感佩服。然……老臣聽聞，王爺在江南期間，手段過於酷烈，查抄官員府邸時，牽連甚廣，以致江南官場人心惶惶。且……王爺遇刺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恐非吉兆。老臣斗膽進言，王爺位高權重，更當謹言慎行，以免落人口實，動搖國本啊！”
這番話看似勸諫，實則暗藏機鋒，隱隱將江南官場動盪和遇刺之事，歸咎於君凌絕的權勢過盛，引人忌憚。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一些支援周謹的官員低頭不語，而親近攝政王一派的官員則面露憤慨。
君霆燁顯然沒料到太傅會突然發難，稚嫩的臉上閃過慌亂，下意識地又看向君凌絕。
君凌絕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緩緩抬起眼眸，目光如冰刃般落在周謹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太傅此言差矣。江南鹽政積弊己久，蠹蟲盤踞，非重典不足以震懾宵小。至於遇刺……”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王倒覺得是件好事，正好讓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自己跳出來。至於動搖國本？”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回周謹身上，一字一句道：“本王所做一切，正是為了穩固陛下的江山社稷。莫非太傅認為，縱容貪腐、姑息養奸，才是為臣之道，才是穩固國本之策？”
周謹被他一番話噎得面色漲紅，一時語塞：“老臣……老臣並非此意……”
“既然並非此意，太傅就不必杞人憂天了。”君凌絕打斷他，重新靠回椅背，語氣恢復淡漠，“陛下年幼，我等身為臣子，更應盡心竭力，掃清障礙，而非在此空談‘動搖’。”
君霆燁見狀，連忙打圓場：“太傅也是一片忠心，皇叔莫要動氣。此事……此事容後再議，容後再議。退朝！”
隨著內侍尖細的“退朝”聲，百官各懷心思，躬身退下。
君凌絕站起身，看也未看周謹一眼，徑首向殿外走去。經過小皇帝身邊時，他腳步微頓，低聲道：“陛下，朝堂之事，還需自有主張，莫要人云亦云。”
君霆燁看著皇叔挺拔冷硬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朕知道了，皇叔。”
走出金鑾殿，陽光有些刺眼。凌冽快步跟上，低聲道：“王爺，周太傅他……”
“跳樑小醜，不必理會。”君凌絕語氣冰冷，“去查查，他最近和哪些人走得近。還有，江南那邊，繼續深挖，看看能不能扯出更大的魚。”
“是！”
君凌絕抬頭望向宮牆之上那片湛藍的天空，眼神幽深。這朝堂，這天下，看似在他掌控之中，實則暗潮洶湧。他的小皇帝侄子，心思單純，易受蠱惑。而周謹這類自詡忠臣的老頑固，以及他們背後可能隱藏的勢力，無時無刻不想將他拉下馬。
他想起府中那個日益顯露出不凡的葉十七，想起她那雙沉靜卻隱含鋒芒的眼睛。或許，是時候，讓她接觸到更深一層的東西了。這把日漸鋒利的“刀”，也該見見血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