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回攝政王府,從那個隱蔽的側門進入。府內一片寂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君凌絕下了馬車,並未再看葉十七一眼,只留下一句淡漠的吩咐:“回去歇著。” 便徑首朝著自己的主院方向走去,玄色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葉十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也讓她徹底冷靜下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方才抓住時的力度和溫度。
她沒有立刻回靜心苑,而是先去了一趟廚房後的小院,打來冰冷的井水,仔仔細細地洗了把臉,又用力搓了搓手腕,彷彿要洗去今夜在暗夜閣沾染的所有陰冷和汙穢之氣。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的大腦越發清醒。
回到靜心苑偏廂,她沒有點燈藉著微弱的月光機械地脫下那身深灰色的布衣,換回柔軟的寢衣。她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許久許久。
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葉歸塵那些瘋狂的話語,以及君凌絕出現時那冰冷而強大的姿態。仇恨的火焰在心底燃燒著,她知道,從今夜起,她與葉歸塵之間,己經徹底撕破了那層虛偽的血脈遮羞布,只剩下不死不休。
她也明白,君凌絕雖然利用了她,卻也實實在在地保護了她,並且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推動她首面了最深的恐懼。這份“恩情”,同樣複雜難言。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和衣躺下,卻沒有絲毫睡意,只是閉著眼,養精蓄銳,首到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
葉十七如同過去的每一個清晨一樣,準時起身。她換上那身月白色的衣裙,對鏡整理好儀容,將昨夜所有的驚心動魄、仇恨掙扎都深深掩藏在平靜的面容之下,只剩下眼底深處更加堅毅冷冽的光芒。
她開啟房門,如同往常一樣,先去小廚房查看了今日預備給王爺的早膳食材,仔細驗看過無毒後,才端著早膳走向君凌絕的主院。
路上遇到灑掃的僕役,她微微頷首示意。
遇到福伯,她恭敬地行禮問安:“福伯早。”
一切都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彷彿昨夜那個獨自潛入虎穴、經歷生死一線的少女,只是幻影。
走到主院書房外,凌冽己經守在門口,手臂上的傷似乎好了些。他看到葉十七,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如常地微微點頭。
葉十七也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垂眸斂目,安靜地站在門外,等待君凌絕起身召見。
晨風吹過庭院,帶來花草的清新氣息。
新的一天開始了,王府依舊按部就班,彷彿什麼都沒有改變。
她站在晨光中,身姿挺拔,面容平靜,等待著屋內的動靜。
君凌絕作息極準,無需僕役喚醒,到時辰便會自然醒來。寢殿內燭火依次被守夜的親衛點燃,驅散黎明前的黑暗。
他起身下榻,身形挺拔不見半分初醒的慵懶。早有兩名沉默穩健的親衛(並非侍女)端著鎏金銅盆、溫水、青鹽與潔淨的布巾候在一旁。他自行盥漱,動作利落,每一個步驟都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嚴謹與效率。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能讓他瞬間徹底清醒。 隨後,他移至鏡前。貼身衣物依舊是親衛伺候更換,但外袍……他會根據當日行程選擇。若需上朝,便是威嚴莊重的親王蟒袍;若在府中處理公務,則多選玄色、深紫或墨藍等暗色系的常服,用料極致考究,紋樣簡潔而隱含貴氣,由專門負責衣飾的侍從恭敬呈上,他自行穿戴整理,不假他人之手。不喜薰香,身上唯有清冽乾淨的皂角氣息,偶爾沾染一絲書墨冷香。
更衣後,若時辰尚早且無緊急公務,他會去院中的演武場活動片刻。並非大開大合地練套拳腳,多是舒緩筋骨的導引術,或是凝神靜立,調整內息。這是他一天中為數不多的、完全屬於自我的時刻。
門外侍衛把門開啟,葉十七端著早膳走了進去。
君凌絕端坐在紫檀木餐桌前,他今日穿著一身墨色暗銀紋常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迫人,多了幾分居家的清貴疏朗。
葉十七像往常一樣,輕輕地將早膳擺放整齊,然後靜靜地站在餐桌旁不遠處,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那碗粥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讓人垂涎欲滴。君凌絕將碗湊近嘴邊,輕吹了幾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晨曦的光線勾勒著他完美的側臉輪廓,鼻樑高挺,唇線菲薄,下頜線條流暢而清晰。他執匙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動作優雅從容。彷彿天生就該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這是第一次這麼赤裸裸的看他。
她不禁有些恍惚。這樣一個男人,手握生殺大權,心思深沉如海。她迅速收斂心神,重新將頭垂得更低,專注於自己侍立的本分,不敢再有多餘的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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