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依舊是那片霧氣氤氳的山谷。
葉十七完成了一組踏枝練習，氣息微喘地落在君凌絕面前。經過連日的苦練，她的身法明顯輕盈靈動了許多，足尖點過枝葉時，己能儘量收斂聲響，只是那眉宇間因專注而緊蹙的痕跡，顯示著她仍在努力消化和掌控這些技巧。
趁著調息的間隙，一個盤旋在她心頭想起，忍不住問出了口。她抬起眼，看向那個負手立於溪邊巨石上、彷彿與山融為一體的玄色身影，聲音帶著困惑：
“王爺，奴婢有一事不明。”
君凌絕並未回頭，只淡淡應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王爺日理萬機，身系朝政……”她斟酌著用詞，“為何……近日都不上朝，反倒日日日來此指點奴婢？”
這問題問得大膽，卻也實在。在她認知裡，攝政王當是忙於政務，穿梭於宮廷朝堂之間，而非像現在這樣，連續多日清晨出現在這荒郊野外，充當一個嚴厲的“教頭”。
君凌絕聞言，緩緩轉過身。晨光穿過薄霧，在他冷硬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淡金，卻未能融化他眼底的深邃。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裡沒有被打探的不悅，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你以為，”他開口，聲音如同山谷中清冷的溪流，帶著一絲嘲諷，“本王的權勢，是需要日日站在那金鑾殿上，與那些蠢材爭辯不休，才能維持的麼？”
葉十七心頭一凜。
他邁步，自巨石上輕飄飄落下，無聲地站在她面前，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朝堂之上，自有其運轉的規則。重要的，從來不是誰站在哪裡，而是……最終的話事權在誰手中。”他目光掃過她，帶著審視，“本王不在朝堂，朝堂依舊按本王的意志運轉。這，才是真正的掌控。”
葉十七瞬間明白了。他並非“不需要”上朝，而是“不需要”透過每日點卯來彰視訊記憶體在和權力。他的影響力早己滲透朝野，即便人不在，也無人敢輕易違揹他的意志。
“至於你……”君凌絕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在她因練習而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上，“教你，是因為你值得教。本王的時間，用在刀刃兒上。”
他的話語簡潔，甚至帶著慣有的冷漠，但那句“值得教”和“刀刃兒”，卻讓葉十七心中猛地一震。
他是在肯定她的價值和潛力。在他眼中，花費時間培養她，是有價值的。
這認知讓她心情複雜。一方面，她為得到認可而感到微小的鼓舞；另一方面，也再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被利用。
“奴婢……明白了。”她低下頭，聲音微澀，“定不負王爺期望。”
“期望？”君凌絕似乎輕笑了一下，那笑聲極淡，幾乎消散在風裡，“本王對你沒有期望。只要求你，活下去，並且……儘快變得有用。”
說完，他不再看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山谷深處。
“休息夠了？繼續。今日若不能在一炷香內無聲穿過這片林子，午膳就免了。”
葉十七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思緒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是！”
她再次躍起，投入了艱辛的訓練中。
日頭漸高，山谷中的霧氣己散盡，只餘下草木的清新氣息和葉十七練習時衣袂破風的細微聲響。葉十七正全神貫注於在一排高低錯落的樹樁間練習連續變向飛騰，試圖將昨日“踏枝穿林”的感悟融入更復雜的地形。
就在她氣息微沉，準備再次躍起時——
“救命啊——！有沒有人？！救救我——！”
一道淒厲、驚恐的女子呼救聲，突兀地從隔壁不遠處的密林中傳來，打破了山谷的寧靜。那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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