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王府內燈火初上。沈慕風沒有走，厚著臉皮留下用了晚膳。膳廳內，氣氛比平日多了幾分熱鬧。
君凌絕坐於主位，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用餐姿態優雅而疏離。沈慕風則坐在他下首，依舊是那副懶散不羈的模樣，眼神卻時不時地、狀似無意地瞟向安靜侍立在君凌絕身後不遠處的葉十七。
葉十七己經換了衣服，洗去了清晨練習時的塵土與汗水，恢復了沉靜的姿態。她低眉順眼，專注於佈菜斟酒的本分，努力將自己化作一道背景，忽略那道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的、帶著探究與玩味的視線。
然而，沈慕風顯然不打算讓她如願。
“嘖，”他夾了一箸清筍，放入口中，慢悠悠地咀嚼著，目光卻含笑落在葉十七身上，話是對著君凌絕說的，意有所指，“凌絕，我發現你這侍女，氣質是越發獨特了。瞧瞧這通身的氣度，這沉穩的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姐在你府上做客呢。尤其是這身衣裳，襯得人跟雪堆玉琢似的，可比白天那身勁裝瞧著……嗯，溫柔可人多了。”
他刻意提起“勁裝”，分明是在點明中午之事。
葉十七佈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君凌絕眼皮都未抬，夾了一塊魚肉，細心地剔著刺，聲音平淡無波：“食不言，寢不語。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沈慕風被噎了一下，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好好好，不說，不說。我這不是看你這府裡太過沉悶，找點話說嘛。”他轉而將目光完全投向葉十七，語氣“誠懇”地問道：“葉姑娘，站著伺候多累，要不一起坐下用點？我看你今日……練功也辛苦了，該補補。”
這話簡首是明晃晃的挑釁和試探。
葉十七心中暗惱，面上卻不得不維持恭敬，微微屈膝，聲音平穩無波：“多謝沈世子好意，奴婢身份低微，不敢與王爺、世子同席。伺候主子用膳是奴婢的本分，不敢言累。”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拒絕了邀請，也點明瞭自己的身份，更暗指沈慕風此舉不合規矩。
君凌絕剔魚刺的動作停了下來，將剔好的魚肉放入碟中，並未食用，而是拿起旁邊的溼巾擦了擦手，這才抬眸，冷冷地看向沈慕風：“你若吃飽了，就滾回去。若沒吃飽，就閉嘴。”
他的語氣裡己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和逐客的意味。
沈慕風見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這位爺真要惱了，這才笑嘻嘻地做了個封口的手勢，埋頭專心吃飯，只是那眼角眉梢，依舊帶著看好戲的笑意。
這頓晚膳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行了”
小爺我就不在這兒礙你的眼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需整理的衣袍，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一旁垂眸靜立的葉十七，拉長了語調，“葉姑娘，好好‘伺候’你們家王爺——歇息。”
他將“伺候”和“歇息”二字咬得略帶曖昧，成功看到葉十七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後，這才心滿意足地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朝外走去，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行至門口，他腳步一頓，並未回頭，聲音卻清晰傳來：
“三日後，鬼市口見。”
說完，便真正地融入夜色，消失在迴廊盡頭。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微聲響。
君凌絕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涼的玉佩，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顯然還在思索著沈慕風帶來的訊息以及三日後的鬼市之行。赤炎陽參的出現，是陷阱還是機遇？幕後之人究竟意欲何為？
葉十七安靜地站在原地，心中同樣波瀾起伏。沈慕風最後那句話，以及“鬼市”這個地點，讓她立刻聯想到了白日里他們隱約提及的“藥材”。難道……是與王爺寒毒相關的藥物出現了？而且，是在“鬼市”那種地方？
她深知鬼市的混亂與危險，那是個連王府名頭都不太好使的法外之地。王爺竟然要親自前去？
一種莫名的擔憂悄然滋生。是因為他是目前唯一能庇護她、並且是她復仇關鍵的人？還是因為……？她不願深想。
“還杵在那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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