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葉十七獨坐窗前,而腰間那枚冰冷的桃花符,更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她模糊的記憶神經。紛亂的線索和壓力之下,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一切的根源上——“桃花醉”。
這究竟是什麼?
葉歸塵為此癲狂,不惜屠戮至親。君凌絕雖未明言,但他對與此相關線索的重視,也說明此物非同小可。《永州風物拾遺》中只提及它是葉家秘寶,語焉不詳。
她閉上眼,努力在那些殘破的童年記憶裡搜尋。沒有清晰的畫面,只有一些模糊的感覺和斷續的聲音碎片。
是母親哼唱的、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歌謠……
是父親在藥房裡研磨藥材時,偶爾會對著某個方向露出的自豪與憂慮的嘆息……
是家中常年瀰漫的藥草香氣,似乎就源自後山那片桃花林深處……
“桃花醉……”她無意識地輕喃出聲。
既然名為“醉”,是否與迷幻沉睡有關?但葉家是醫藥世家,珍藏的秘寶,更可能是為了“救”而非“害”。
可能是某種功效極強的解毒聖品?這似乎最符合邏輯。葉歸塵痴迷毒術,若“桃花醉”能解百毒,甚至化解他研製出的那些詭異毒藥,那對他而言,確實是必須掌控在手中的東西。君凌絕體內的寒毒……是否也能借此化解?這個念頭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或者,它本身就是一種特殊、威力巨大的奇毒? 以其唯美之名,行致命之實。所以葉歸塵才如此渴望,想要掌握這世間最頂級的毒物?
再或者……它既非單純的毒,也非單純的藥,而是一種能激發人體潛能、甚至改變體質的東西? 她想起自己被迫試毒多年,雖然痛苦,但身體對毒物的耐受和辨別能力卻異於常人地增強。這與“桃花醉”有關嗎?葉歸塵留下她的性命,是否不僅僅是為了折磨和試毒,更因為她作為葉家血脈,可能是使用或承載“桃花醉”的關鍵?
每一種猜想似乎都說得通,但又都缺少決定性的證據。這團迷霧,比葉歸塵本身更讓她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壓力。
她想起君凌絕的告誡——“勿要讓仇恨侷限了你的判斷”。她明白了,復仇不僅僅是殺死葉歸塵,更是要在他面前,揭開所有的真相,奪回被他玷汙的家族傳承。她必須知道,“桃花醉”究竟是什麼,它為何能引來如此滅頂之災。
此刻,對這“桃花醉”的探究,己與她追尋自身血脈、釐清記憶迷霧的渴望緊緊纏繞在一起。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無邊的夜色上,眼神卻不再迷茫,而是充滿了探究的銳利。
“無論你是什麼,”她對著虛空,彷彿在對那未知的“桃花醉”,也對隱藏在最深處的敵人低語,“我都會把你找出來。葉歸塵得不到的,我更要弄清楚。”
清晨,攝政王府,晨曦透過雕花窗欞,灑下細碎的光斑。室內靜謐,葉十七如往常一樣,垂眸斂目,將精緻的早膳一樣樣安靜地擺上紫檀木圓桌。蓮子粥、水晶蝦餃、幾樣清爽小菜,皆是按君凌絕的喜好準備。她動作熟練輕盈,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君凌絕端坐主位,玄色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他並未看她,執起銀箸,安靜地用膳,姿態優雅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葉十七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耐心等待著。她心中己打好腹稿,回永州的念頭如同種子,在昨夜反覆思量後己然破土,亟待尋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首到君凌絕用完最後一口粥,她遞上溫熱溼巾淨了手,又慢條斯理地飲了半盞清茶。
葉十七知道,時機到了。她上前一步,正準備開口。
卻見君凌絕將茶盞輕輕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她身上,率先開了口,語氣是一貫的聽不出情緒:
“說吧,有何事。”
葉十七心頭微凜。他竟己看出她有心事。在他面前,她的那點心思,似乎總是無所遁形。
她穩住心神,不再猶豫,將思慮了一夜的請求清晰道出,語氣恭敬卻不卑微:
“王爺,奴婢懇請王爺準允,回永州桃溪村一趟。”
君凌絕神色未變,只眸色深沉了些許,靜待她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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