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初亮。
兩人都比平日醒得早些。葉十七心裡惦記著出門的事,動作麻利。她沒有穿王府那些華麗的衣裙,只選了一身黑色素面窄袖交領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輕薄半臂,腰繫深色腰帶,利落地勾勒出纖細腰身。長髮半扎,只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挽起,餘下幾縷碎髮柔順地垂在頸邊,整個人顯得清爽利落,走在街上絕不惹眼。
君凌絕與平時無異,一身玄色暗紋錦袍,玉冠束髮,身姿挺拔。只是今日未著朝服,少了幾分刻板威嚴,但那通身的沉穩氣度與久居上位的冷峻氣場,卻是衣衫掩蓋不住的。他站在那兒,即使不語,也自帶威嚴,與周遭的煙火氣息格格不入。
葉十七收拾妥當,站在他身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活脫脫一個威嚴主人帶著他靈動利落的小跟班。
“笑什麼?”君凌絕瞥她一眼,目光在她清爽的打扮上停留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沒什麼,走吧!”葉十七心情好,主動拉起他的手。
君凌絕反手握住,牽著她,沒有走王府正門,而是從一處不引人注目的側門悄然出了府。門外早有普通馬車等候,車伕亦是尋常打扮,眼神銳利,顯然不是普通人。
馬車並未駛向繁華的主街,而是七拐八繞,停在了一條略顯狹窄的老街口。清晨的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早點的香氣,人來人往,充滿了市井的生機。
“到了。”君凌絕先下車,然後很自然地回身,伸手扶葉十七下來。
葉十七站穩,好奇地打量著西周。這是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早點鋪子,門臉不大,木桌木凳甚至有些油膩發亮,人坐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夥計肩搭毛巾,手腳麻利地穿梭其間,吆喝聲、碗筷碰撞聲,交織成最鮮活的生活。
“這裡?”葉十七有些意外,她以為君凌絕會帶她去什麼精緻的酒樓。
“這裡的蟹黃小籠包,做得不錯。”君凌絕語氣平淡,帶著她找了個靠裡相對清淨的角落坐下。他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姿態熟稔。
很快,兩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端了上來,配著一碟薑絲香醋。還有兩碗熬得濃稠噴香的小米粥。
葉十七學著旁邊人的樣子,小心地夾起一個,在醋碟裡輕輕一蘸,咬開一個小口,鮮美的湯汁瞬間湧入口中,混合著蟹黃和豬肉的醇香,燙得她首吸氣。
“嗯,不錯!”她沒想到這樣不起眼的小店,能有如此美味。
君凌絕看著她被燙到又滿足的模樣,眼中帶了淡淡笑意,自己也夾起一個,動作優雅,與周圍環境形成有趣對比。“慢點吃,小心燙。”
一頓簡單卻美味的早餐,在熱鬧的市井聲中用完。葉十七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細汗。
結賬時,君凌絕放下的碎銀讓掌櫃的連聲道謝,顯然給得遠超實際。
從包子鋪出來,天色己大亮。兩人走入附近的集市。這裡比剛才的早點街人更多,兩旁店鋪林立,攤販叫賣聲不斷。綢緞莊、雜貨鋪、鐵匠鋪、點心鋪……應有盡有。還有挑著擔子賣鮮果蔬菜的農人,現場製作糖畫、麵人的手藝人,引得孩童圍觀的賣藝雜耍……
葉十七看得目光新奇。她自幼在桃溪村長大,後來身陷暗夜門,何曾見過這般鮮活熱鬧、充滿生活氣息的場面?她像個好奇女子,一會兒蹲在賣精巧竹編小玩意的攤子前仔細瞧,一會兒又被香氣吸引,湊到剛出爐的酥餅攤前。
君凌絕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他不催促,也不干涉,只是在她看中什麼、或對什麼流露出興趣時,會示意身後的隨從,上前付錢,或低聲簡單講解一兩句。
他偶爾會因擁擠的人群微微蹙眉,但目光落在前面那個難得放鬆、眼中閃著好奇光芒的身影上時,眉頭又會舒展。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空氣中飄蕩著各種氣味。威嚴的攝政王和他靈動的小“跟班”,就這樣融入了京城最尋常的晨間集市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