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他放柔了聲音，“王爺那樣的人，他的世界……太大了，也太複雜了。不是我們能夠得著，也不是適合你的。安文軒家世、人品、才學，樣樣出眾，待你也真心實意。父親母親，還有我，都希望你能有一個安穩順遂、被人珍視的未來。有些事，該放下的時候，就要學會放下。”
沈知意沉默著，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這聲“知道了”，聽起來那麼無力，那麼空洞，彷彿只是為了避免弟弟繼續勸說而做出的敷衍。
沈慕風知道，有些心結，不是外人說幾句就能解開的。他該說的己經說了，該做的也己經做了。剩下的，只能靠姐姐自己想通。
“時辰不早了，姐：你早些歇息吧。別想太多。”沈慕風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嗯，你也早點休息。”沈知意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擠出來的笑容。
沈慕風也只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屋內，沈知意獨自坐在燈下，一動不動。那句“王爺己有心儀之人”，深深地刻進了她的心裡，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先前外間的流言指向她時，她心中還有些竊喜，可當弟弟親口證實了這句話的真實性，並明確告訴她“那個人不是你”時，她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萬箭穿心，痛不欲生。
那個她仰望的男人，心裡，真的有了別人嗎？
是誰呢？
會是誰家的女兒？
是像她一樣出身高門的貴女？還是某個驚才絕豔、能與他並肩論政的奇女子？或是……某個擁有傾國傾城之貌，一笑便能令他傾心的絕代佳人？
她將自己所知的，京中所有可能適齡的出色的女子在腦中一一過了一遍，又一一否定。她想象不出，有誰能夠輕易地得到他的心？
她沈知意，溫婉賢淑，知書達理，出身國公府，容貌才情皆屬上乘。多年來，她謹守閨訓，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更配得上他。她以為，即便他暫時看不到，只要她足夠好，足夠耐心，總有一天……他會看見她的好。
可現在，有人“輕易”地就做到了。不費吹灰之力，就佔據了他心中的位置。
這種認知帶來的，不僅僅是失戀的痛苦，更是一種對自身價值的懷疑與否定。
是我還不夠好嗎？
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
還是……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被他看在眼裡？
自卑與自棄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開始反覆審視自己，挑剔自己，覺得自己的容貌不夠明豔，才學不夠出眾，性格太過沉悶無趣……所有曾經令她引以為傲的“優點”，在“那個人”未知的光環對比下，似乎都變得蒼白可笑。
更讓她痛苦的是，她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她甚至沒有資格去嫉妒，去比較，去怨恨。她所有的痛苦，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發洩，只能全部反彈回來，加倍地傷害自己。
淚水無聲地落下，她咬緊了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那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淒涼。
她想起幼時第一次在宮中宴會上見到他，那時他還是冷峻卻難掩鋒芒的少年親王，只一眼，便讓她記了許多年。
想起後來偶爾在宮宴遠遠瞥見的身影，每一次都能讓她心跳加速，悄悄歡喜許久。
想起得知他身中寒毒時的擔憂，偷偷為他抄寫祈福經文，卻不敢讓人知曉。
想起聽說他身邊從未有過女子時的隱秘期待與希望……
所有積攢了多年的歡喜與期待，在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碎片，反覆切割著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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