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絕最後看了一眼床上似乎己經入睡的葉十七，轉身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門外，凌冽和墨影像兩尊的石像，無聲地守著。
門輕輕合上後，房間裡很安靜。
床上，葉十七緊閉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根本沒睡著。
怎麼可能睡得著？葉歸塵那句“你是我女兒”，狠狠扎進她腦子裡，拔不出來。
轉變？這根本不是轉變，是把她過去十年用血築起來的世界，整個掀翻、砸碎！
她閉著眼，可眼皮根本擋不住那些洶湧而來的畫面——
暗夜門地牢裡無邊的黑暗和蝕骨的陰冷，鐵鏈摩擦皮肉的痛，和那些灌進喉嚨裡、燒灼五臟六腑的毒藥……每一次都帶著絕望。
是永州老宅沖天的大火，在夢裡反覆灼燒著她的眼睛，親人的哭喊和刀劍砍入血肉的悶響，交織成她每個夜晚都不敢深睡的噩夢。
如今卻扭曲成一副“慈父”的模樣，對她說“爹會彌補你”……多麼諷刺！多麼噁心！
“我的父親，早就死在永州那場大火裡了。”
這句話她說得那麼決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心裡某個角落，是怎樣的天崩地裂。如果……如果那是真的呢？如果那個她恨了這麼多年、拼了命想手刃的仇人，真的流著和她一樣的血……
“啊……”
一聲低低的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的嗚咽，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嚥了回去。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從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浸溼了鬢邊的枕頭。
她抬手，用被子捂住嘴，身體蜷縮成一團，無聲地顫抖。不是害怕，是痛楚，被命運戲弄、被血緣背叛的窒息感。
她恨葉歸塵，恨到骨子裡。……她這些年支撐著活下去的仇恨，算什麼？她忍受的那些非人折磨，又算什麼？
“我跟他，只有血債。”
她對著君凌絕說得斬釘截鐵，可現在，這句話在黑暗裡反覆迴盪，卻帶起一陣陣空虛的冷風。血債……如果債主突然變成了“父親”……
她翻了個身，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些混亂的念頭。
不，不能亂。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一遍，又一遍。
不管真相是什麼，葉歸塵做過的事，不會改變。 永州的大火是真的，爹孃和族人的屍骨是真的，她這些年受的苦是真的，他喂她毒藥、將她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這些都是真的！
就算……就算那最不堪的猜測是真的，那個給了她生命的人，同時也是毀滅她一切的惡魔。那麼，這條命，這身血，她寧可不要！
一個念頭，驟然清晰——
葉歸塵為什麼早不認，晚不認，偏偏是現在？在她開始追查“桃花醉”，在她和君凌絕越走越近的時候？
真的只是“幡然醒悟”的父愛？還是……她身上，有他更想要的東西？
這個猜想讓她渾身發冷，對，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無論他是什麼身份，他的目的絕不單純。
想起君凌絕握住她手時的溫度，他擋在她身前毫不猶豫的背影，他說的“你有的選擇”……那顆煎熬的心，慢慢平復。
。了睡不就那，著不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