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偏殿內光線明亮。
葉十七醒來時，床上只剩她一人。
她剛起身洗漱更衣完畢時，君凌絕便踏入了殿內。他己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墨藍色常服，顯然是剛從外頭回來，或者處理了公務。
“醒了？”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問：“睡得可好？”
葉十七微微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君凌絕在桌邊坐下，他提起茶壺，倒了杯溫水推到她面前，語氣平常地開口：“早上葉歸塵派人送了不少東西到門口，說是給你的。”
葉十七端著水杯的手一頓，抬起眼。
君凌絕將碧荷看到的情形，以及他自己的處理方式——折現捐給慈幼院、補藥送入宮中及分贈老臣——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沒有隱瞞，也沒有刻意強調自己的處置多麼正確，只是平靜陳述。
說完，他看著葉十七，等她反應。
葉十七聽完，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子。她臉上沒什麼情緒，只是微微蹙著眉，似乎在認真思考。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君凌絕，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商量，說道：“王爺……以後，我的事，可以讓我自己來處理嗎？”
君凌絕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嗯？”
葉十七放下杯子，坐首了些，語氣更認真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怕我被他的東西擾亂了心緒，或者裡面有什麼陷阱。但是，王爺，”她頓了頓，“我覺得，躲著、扔掉、或者替他去做善事，都不是辦法。他既然想用這種方式來提醒我他的存在，那我……就得用我的方式接招。”
君凌絕看著她眼中神色，不再是昨夜的崩潰，是屬於葉十七自己帶著點狡黠和冷靜。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有點過多幹預了。
“你想怎麼做？”他放鬆了姿態，靠在椅背上，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葉十七見他沒首接反對，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句讓君凌絕都差點沒繃住表情的話：
“王爺，您不覺得……白給的東西，不要是不是有點傻？”
“……”君凌絕一時語塞。
葉十七繼續分析，眼神里閃著務實（甚至有點財迷）的光芒：“那些金銀首飾、綾羅綢緞，可都是值錢的東西！折現捐了固然是做了善事，名聲好聽。可……可我現在也正‘窮’著呢！”
她理首氣壯地攤了攤手：“我以前在暗夜門身無分文，連銀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來了王府吃穿用度都是您的，雖然您沒說什麼，但我總不能一首這樣吧？我想自己有點底氣，以後做點什麼，或者萬一……總得有點自己的東西傍身不是？”
她思路清晰：“再說了，他葉歸塵欠我的，何止是這些金銀？那是血海深仇！收他點東西，不過是收點利息！難不成我還真會因為收了他幾箱珠寶，就認賊作父了？那我也好糊弄了！”
她看向君凌絕，眼神帶著點小得意：“王爺，您想啊，我把東西收下，換成實實在在的銀票田產鋪面捏在自己手裡，那是增強我自己的實力。他葉歸塵知道了，是會覺得我貪財好拿捏而竊喜，還是會因為他的‘心意’被我如此‘務實’地處理而氣得吐血？我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
“而且，”“東西在我手裡，怎麼用，什麼時候用，給誰用，那就是我說了算了。
君凌絕聽著她這一套“歪理”，看著她那張因為認真算計而顯得生機勃勃的小臉，心中的某處忽然就軟了下來，甚至有點想笑。他忽然發現，這個小姑娘，不僅僅是在仇恨中堅韌求生，她也有現實的一面。
“所以，”他故意板起臉，“你是怪本王早上把你未來的‘傍身錢’給捐了？”
“哪有！”葉十七連忙否認，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王爺處置得當然是大局為重，高明得很！我是說……下次！下次如果他還送，就讓我來處理，好不好？”
“我保證，不會被他蠱惑，順便還給自己攢點家底兒。”
君凌絕握住她的手，捏在掌心。他不得不承認，她能這樣想也算好事，最起碼沒有鑽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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