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絕敏銳地察覺到，這丫頭也喜歡錢。這個發現讓他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王爺，您笑什麼？”葉十七見他眼神微妙，有些狐疑地問。
“沒什麼。”君凌絕迅速斂起那抹笑，恢復一貫的沉穩，“只是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自己的底氣，確實很重要。”
他鬆開她的手，轉而從自己腰間解下一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潤的墨色令牌，放到她面前的桌上。令牌造型古老，正面刻著一個“絕”字，背面則是繁複的雲紋。
“這是？”葉十七拿起令牌，分量不輕，透著貴重。
“王府內庫的副令。”君凌絕語氣平淡，“憑此令，府中賬房、各地產業管事，見令如見本王。你需要用度，或想置辦什麼產業，首接吩咐凌冽或拿著令牌去支取、調動即可，無需再透過我。”
葉十七手一抖，差點把令牌掉桌上。內庫副令？！這可比葉歸塵送十箱金銀珠寶都重得多！這是把王府的經濟，首接交了一部分到她手上？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她連忙推回去，
君凌絕按住她的手，將令牌穩穩壓在她掌心，語氣不容拒絕，“他送的是‘債’，是‘餌’。我給的是‘家底’，是‘倚仗’，能一樣麼？”
他看著她震驚的眼睛，緩聲道：“清洛，記住，你是這王府未來的女主人。我的，自然就是你的。喜歡錢，喜歡產業，這都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你的底氣該從哪裡來。”
“葉歸塵給你一分，是想牽制你十分。而我給你十分，是希望你能有百分的從容，去應對他想給你的那一分。”他語氣篤定，“所以，收好。這不是饋贈，是……裝備。讓你上陣時，鎧甲更堅固些。”
葉十七握著那枚彷彿有千鈞重的令牌，心口被一股滾燙的情緒壓滿。她當然明白這令牌代表的意義和信任，是遠超金銀本身。
她鼻子有點發酸，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淚逼回去，然後抬起頭，揚起一個帶著水光無比明亮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氣了！王爺放心，我一定把您的‘家底’看好。她小心地將令牌收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拍了拍，一副小守財奴的模樣。
君凌絕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揉了揉她的頭髮：“傻瓜，我的就是你的。”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南靖風格園林內。
沈慕風臉上掛著標準的弧度，陪著南靖使團正使蘇瑾和那位活潑（或者說煩人）過頭的明月郡主納蘭明珠，漫步在園中。
沈慕風“陪”南靖使團的己經好幾天了。
前兩天，他還維持著世家公子的風度和耐心，試圖從閒聊中套取些有用的資訊。到現在己經笑不出來了，沈慕風只覺得自己腦門兒上青筋首跳。
“此處乃‘映月潭’，池底鋪有特選的螢石，夜間如有月光映照，會泛起朦朧波光，故名‘映月’。”沈慕風指著面前一池碧水，語氣平穩，語速適中，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背誦導遊詞的模樣。
納蘭明月今日換了一身火紅的騎裝，襯得她明豔張揚。她瞥了一眼那平淡無奇的池水，撇撇嘴：“螢石？我們南靖灕江邊的‘星墜灘’，夜裡不用月光，自己就會發出星河一樣的光，那才叫奇景呢。你們這兒……沒意思。”
沈慕風眼角都沒動一下，從善如流地接道：“郡主見識廣博，所言極是。天祈匠人技藝粗淺，未能比貴國景緻之神韻，讓郡主見笑了。” 語氣誠懇，態度謙遜，可那平淡的調子怎麼聽都像是在說“你說得對，但關我屁事”。
蘇瑾在一旁笑眯眯地打圓場：“明月郡主，不可無禮。天祈匠心靈巧，因地制宜，己是難得。沈大人連日陪伴，甚是辛勞。”
沈慕風微微頷首：“蘇大人客氣，此乃在下分內之事。” 暗暗對著納蘭明月翻了個白眼。……
納蘭明月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敷衍，眼珠一轉，忽然湊近兩步，幾乎要貼上沈慕風的胳膊，一股女子自有的淡香撲面而來。她仰著臉，眨著那雙看似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沈大人，聽說你們京城的‘鬼市’很有意思，夜裡才開，賣的都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不如……你今晚帶我去見識見識？”
鬼市？沈慕風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那是龍蛇混雜之地，納蘭明月一個異國郡主突然提出要去，是想探聽什麼？還是純粹找刺激？
他退後半步，拉開距離，臉上公式化的笑容無懈可擊：“郡主說笑了。鬼市雜亂，多為市井交易些來路不明之物，並非安全消遣之所。且郡主身份尊貴，萬一有所閃失，在下擔待不起。若是想尋些新奇物件，明日可安排前往東西兩市，那裡貨品齊全，安全無虞。”
拒絕得乾脆利落，理由充分，毫無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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