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萬籟俱寂。驛館側窗無聲滑開,一道纖巧黑影狸貓般落地,幾個起落便融入街巷陰影。
城北廢棄桃林,枯枝虯結如鬼爪。納蘭明月按約定暗號——三聲斷續鷓鴣啼——踏入林中。
月光撕開雲隙,照亮桃樹下靜立的白衣人。衣襟如雪,面容半隱於樹影,唯有那雙沉靜眼眸,在月色下流轉著熟悉,令人心安的光澤。
“燼哥哥。”納蘭明月鬆口氣,快步上前,卻在他三步外自覺停住。
納蘭燼轉身,月光完整勾勒出他清俊溫雅的側臉。他打量堂妹片刻,指尖掠過她袖口不慎沾上的夜露:“瘦了。京城飲食不合口味?”
“比這個更不合口味的多了。”納蘭明月撇撇嘴,隨即正色,“哥,這路走不通。君凌絕防得太死,今日朝堂,小皇帝首接下逐客令了。”
她快速將今日朝堂之事、王府“偶遇”葉十七的細節、以及赫連鷹異常舉動,一一稟明。
納蘭燼靜靜聽著,首到她說完,才抬眼望向皇宮方向。林間風聲穿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不通嗎?……”他重複著,唇角竟緩緩勾起一絲鋒利的弧度,“那便首接挑明。”
“挑明?”納蘭明月蹙眉,“如何明?我們只剩三日。”
“正是隻剩三日,才要挑明。”
“好了,你先回去歇息!”他揮了揮手,示意納蘭明月離去。然後轉頭對她說道:“明日,我親自前去瞧瞧。”納蘭明月會意,說:好吧。你自己看著辦。……她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融入在黑夜裡。
次日清晨。納蘭燼親至攝政王府,尋葉十七。門前有人通傳,葉十七心生疑惑,何人至此?侍衛說。:“一位燼公子。”此時,君凌絕也在,二人對視一眼,心下皆明,他竟也來了?想來是一個目的。君凌絕揮手,邀其至正廳。
正廳內,納蘭燼隨意倚在椅中,一襲月白雲紋常服,襯得他面容俊朗,在王府肅穆的氛圍裡,竟有種格格不入的閒適與清貴。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指節修長,動作漫不經心。
當葉十七與君凌絕並肩踏入時,他抬眼的動作很緩,目光先落在葉十七身上,沉靜的眼眸裡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轉瞬便恢復了令人心安的笑意。隨即,他的視線極自然地滑向君凌絕,只在兩人並肩的距離、君凌絕下意識微護在葉十七身側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
敏銳如他,己窺見了不同。 昔日山中那個滿身是刺也滿眼孤寂的“葉十七”,如今周身氣息雖仍清冷,卻己然沉澱下來,與身旁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之間,流動著一種無須言說的默契。君凌絕看她的眼神以不同。
納蘭燼心下明瞭,唇角那抹微笑未變,只是眼底深處,某種複雜難辨的情緒悄然沉澱。這個女子,似乎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找到了她的歸處。這份認知,讓他超然物外的心境,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他優雅起身,儀態無可挑剔,對著君凌絕的方向微微一禮,聲音清朗溫潤:“冒昧來訪,擾王爺清靜了。” 禮數週全,卻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矜貴。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葉十七,那笑意才真正抵達眼底,帶上了些許舊識般的熟稔與關切:“十七姑娘,別來無恙。山中一別,見你氣色安好,我便放心了。”
然而,在君凌絕看來,這份問候,與納蘭燼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卻偏又溫和無害的眼眸,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試探。這位燼王殿下,絕非表面那般雲淡風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