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臨，攝政王府的書房內。
沈慕風大咧咧地斜靠在椅子裡，臉上帶著笑容，將一壺酒“咚”一聲放在紫檀木小几上，對著正批閱文書的君凌絕說道：“可算是把那幾位‘祖宗’送走了！這幾日陪笑陪逛小爺我腮幫子都笑僵了，腦仁兒也疼。”他誇張地揉了揉額角，隨即又笑起來，拍開泥封，一股清甜的酒香逸散開來，“來來，凌絕，上好的梅子釀，知道你……呃，酒量矜貴，特意尋了這不易醉人的。今晚咱哥倆……哦不，咱仨，”他看見葉十七端著幾碟清爽小菜走進來，立刻改口，笑容更盛，“可得好好鬆快鬆快！”
君凌絕放下筆，抬眼看他那副沒正形的樣子，冷硬的唇角斜彎了一下，倒也沒拒絕，只淡淡道：“聒噪。”
葉十七將小菜布好，聞言淺笑，很自然地接過沈慕風遞來的酒杯。“沈大哥這幾日，確實辛苦了。”
“聽聽！還是十七會說話！”沈慕風眉飛色舞，自己先仰頭灌了一杯，滿足地喟嘆一聲，“哈——舒坦！，君凌絕也走過坐在葉十七旁邊。
跟那些人精周旋，哪有跟自家人喝酒痛快！”他目光在君凌絕和葉十七之間轉了一圈，眼中的促狹被一種欣慰取代。眼前的君凌絕，眉宇間雖凝著慣有的威儀，那份常年縈繞的孤冷氣息，消散了不少。尤其當他目光掠過身旁安靜佈菜的葉十七時，那眼底的柔和，是沈慕風認識他多年來，從未見過的。
酒過三巡，梅子酒入口甘醇，後勁卻挺大。沈慕風話越來越多了，從抱怨使團的難纏，說到京中趣聞，最後舉著酒杯，眼神有些朦朧地看著君凌絕，嘿嘿笑道：“凌絕，說真的，看見你現在這樣……挺好。比以前那個冷冰冰、心裡只揣著江山社稷、活得跟個玉雕神像似的模樣，好多了。”他打了個酒嗝，指著葉十七，“得謝謝十七姑娘……把你，把這王府，弄得有點兒……人情味兒了。”
君凌絕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他，眸光在燭火下深邃難辨，卻並未反駁，只低聲說：“你喝多了。”
“多什麼多啊！……這點酒……”沈慕風擺擺手，又給自己滿上，語氣漸漸認真起來，少了平日的跳脫，“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我心裡清楚。以前看你那麼拼，那麼……獨，我有時都覺得喘不過氣。現在好了，有人能站在你身邊。”他看向葉十七，鄭重地舉了舉杯，“十七姑娘，我沈慕風……敬你。”
葉十七被他這番首白真誠的話說得微微一怔，她端起杯，與沈慕風輕輕一碰，一切盡在不言中。
君凌絕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酒液上，映著燭光，也映出身側女子安靜的側影。沈慕風的話，說到了他內心深處某個從未示人的角落。他忽然伸手，握住了葉十七放在桌下的手。他的手心很熱，牢牢包裹住她的微涼。
葉十七沒有掙脫，反而微微翻轉手腕，與他十指相扣。
沈慕風將這細微的動作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越發真切暢快，仰頭又是一杯：“好！真好！看來我很快就能討杯真正的喜酒喝了！”他本是玩笑，卻見君凌絕眸色深深，並未否認，葉十七也只是垂眸，耳根微紅，不由更是開懷，笑聲爽朗。
不知不覺，一壺梅子酒見底，沈慕風說話己有些大舌頭，眼神迷離，卻還在嘟囔：“……那納蘭明月……心思忒多……不過…………倒是個爽快人……下次……”
君凌絕見他己是強弩之末，搖搖頭，示意侍從進來。“扶沈大人去廂房歇息，煮碗醒酒湯。”
沈慕風被攙起來，還不忘擺手：“沒醉……我沒醉……凌絕，十七……你們……好好的……”聲音漸低，終於被扶了出去。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君凌絕握著葉十七的手，他喝得不多，但眼角也染上了一層微紅，讓他冷峻的輪廓柔和了許多。
“沈慕風的話，”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更低啞些，“你別放在心上。”
葉十七抬眼看他，眼中映著跳動的燭火，亮晶晶的：“他說得不對嗎？”
君凌絕與她對視片刻，緩緩搖頭，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嗅著她髮間淡淡的清香、混合了梅子酒的氣息。“對。”他承認，手臂收緊，“他說得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