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日。太后將君凌絕召入宮敘話時,皇帝君霆燁恰好去太后宮中請安。殿內薰香嫋嫋,氣氛看似閒適家常。
寒暄幾句後,太后似不經意般提起,目光溫和的落在君凌絕身上:“聽聞攝政王府裡,近來住進了一位姑娘,很是得王爺心意?”她笑著,語氣像是長輩的關心,“不知是哪家的閨秀,竟能入得了咱們攝政王的眼?哀家倒真是好奇了。”
君霆燁聞言,也抬起清澈的眼睛看向君凌絕,帶著年輕人純粹的關注。
君凌絕坐姿端穩,聞言神色未變,更沒有尋常男子被問及私事時的窘迫。他迎著太后的目光,語氣平淡坦蕩:“勞皇嫂掛心。並非京城哪家的閨秀,是臣在外偶然遇見的。看的上眼,便帶回了府中安置,如今……住在府裡。” 他既未隱瞞存在,也未刻意強調關係,用詞謹慎留有餘地,將葉十七的身份暫時定在“受庇護者”的範圍內。
君霆燁聽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開口道:“恭喜皇叔。能遇著合心意的人相伴,是好事。” 他年紀雖輕,但經歷宮廷變故,早慧懂事,這番話出自真心,也隱約帶著對這位攝政王叔孤寂多年的體恤。
君凌絕對上小皇帝清亮的眼眸,冷硬的輪廓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微微頷首:“謝皇上。”
太后將叔侄二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心思己然流轉了幾回。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像只是順著皇帝的話頭,自然而然地接道:“原來如此。王爺既是憐惜,帶回府中照顧,也是善舉。” 她刻意略過了“名分”“”敏感的詞彙,順著君凌絕給出的“安置”說法往下走,“既然住在王府,也算得上是王府的人了。哪天得空,王爺不妨帶她進宮來,給哀家瞧瞧?也讓哀家見見,是什麼樣的可人兒,能入得了咱們攝政王的眼。讓咱們王爺這般費心。”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看似只是長輩想見見晚輩府中得臉的人,全了關懷之意。但“王府的人”、“己在不經意間,將葉十七納入了需要被宮廷“看見”的範疇。
而太后心中,實則另有一番計較。 聽聞不是京城名門,甚至並非官宦之後,她起初的些許疑慮(擔心外戚坐大)反而淡了些。一個無根無基的孤女,即便再得寵,能掀起多大的風浪?總比娶個手握實權的世家女,讓君凌絕如虎添翼要好拿捏得多。只要君凌絕喜歡,放在府裡寵著,給個侍妾名分,倒也無傷大雅,甚至可能讓他更“顧家”一些,少些精力全放在朝堂上。前提是,這女子要安分,要懂規矩,不能恃寵生嬌,更不能牽扯進什麼麻煩。
所以,這“瞧瞧”至關重要。她要親眼判斷,這葉十七究竟是純良溫順、易於掌控,還是內藏心機、可能成為變數的人。
君凌絕對上太后含笑隱含深意的目光,心中明鏡一般。他略一沉吟,沒有立刻拒絕,給出了一個不失禮數、又保留了主動權的回答:“太后慈心,是她的福分。只是她自幼長於山野,不諳宮中禮數,臣還需些時日讓她熟悉規矩,以免御前失儀。待她準備妥當,臣再帶她入宮向太后請安。”
他既答應了“帶來見”,又設定了“需準備”的前提,將時間主動權握在了自己手裡,也給葉十七留下了緩衝的時間。
太后自然聽懂了這層意思,也不急於一時,笑著點頭:“王爺考慮得是,是該如此。哀家等著便是。” 她只要君凌絕肯讓人進宮,這第一步便算成了。至於規矩?宮裡最不缺的就是教規矩的人。她有的是耐心,看看這位攝政王心尖上的人,究竟是何模樣。
這次對話,看似平和,實則是一次心照不宣的交鋒。 太后的“好奇”與,君凌絕坦蕩接招,為葉十七爭取了時間。宮門之邀,己成定局。接下來,就是葉十七怎麼去面對了。
夜晚,王府偏殿內亮著一盞暖燈。君凌絕將太后欲見她的事,告知了葉十七。
“太后想見你。”他看著她,首接道,“遲早都會見的。到時我陪你。” 頓了頓,又添上了句重逾千鈞的承諾,“放心,一切有我。”
沒有解釋太多宮中險惡,沒有描述太后可能的刁難,只是陳述事實,然後給出最堅實的倚仗。——他相信她能懂,信她能扛,而他永遠是她最後的防線。
葉十七聽完,臉上沒有畏懼。早在墨影送來那些宮廷卷宗時,她便有了預感。此刻,她只是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點了下頭,吐出一個字:“好。”
沒有忐忑的追問,只有一個乾脆利落的“好”。這個字裡,包含了她的勇氣、信任,和與他並肩面對一切的決心。
君凌絕的目光落在旁邊小几上,那裡整碼放著她近日翻閱的、墨影整理的宮廷冊子,有些頁面還夾著細小的籤記。他伸手,輕輕將那一疊東西推向一旁。
“這些,”他開口,“不用看得太重。”
葉十七抬眸,眼中有一絲疑惑。
君凌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看著她:“你是我在意的人,無需用別人的規矩框架來衡量自己,更不必為了迎合誰而勉強改變。” 他語氣平淡,帶著一種凌駕於世俗之上的傲然與庇護,“別人的目光,算不了什麼。不要把別人太當回事。”
這不是教她傲慢無禮,而是在告訴她:你的底氣來自我,更來自你自己。你無需因為要踏入宮廷,就覺得自己矮了一頭,或必須變成另一種模樣。你只需做葉十七,做我君凌絕認定的葉十七,便足夠了。
葉十七的心,被他暖到。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讓她無視規則莽撞行事,而是給了她最大的心理支撐——在複雜的局勢中,保持核心的穩定與自信,遠比熟記所有條框更重要。
她反手握住他,“我明白。”她聲音很輕,“我不會給你丟臉。”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葉十七的冷靜銳光,“也不會……讓任何人小瞧了去。”
她不會刻意挑釁,但也絕不會任人拿捏。她會學習必要的規則以自保和應對,但絕不會被規則馴服,失去本心。
君凌絕看著她眼中熟悉的清冷,知道她調整好心態,心中讚賞更甚。他喜歡的就是她這份無論處於何種境地,都能迅速找到立足點、保持清醒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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