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一輛看似普通、舒適寬敞的馬車,載著葉十七和葉歸塵,駛離了暗夜閣,融入了京都繁華的街市。
葉歸塵似乎打定主意要向葉十七展示他“正經”一面,選擇的第一站,是位於京城最繁華的大街上,一家門面氣派的首飾樓——“玲瓏閣”。
三層飛簷,朱漆金匾,進出的皆是衣著華貴的夫人小姐。掌櫃是個笑容可掬、眼神極精明的中年人,見葉歸塵親自前來,立刻殷勤地將二人引入三樓專為貴客準備的雅室,奉上茶,又命人捧出數個鋪著絨布的托盤。
托盤上珠光寶氣,耀眼生輝。有整套的赤金點翠頭面,鑲嵌的寶石個個都有指甲蓋大小,水頭極足;有羊脂白玉雕的成套首飾,觸手溫潤,雕工栩栩如生;還有來自海底碩大珍珠、色彩斑斕的珊瑚……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精品。掌櫃介紹著用料、工藝和來歷,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顯然這“玲瓏閣”在京城高階首飾行當中地位不低。
葉歸塵留意著葉十七的表情,見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並無尋常女子見到珠寶的驚喜,心中略感失望,卻又覺得理所當然——他的女兒,豈是尋常脂粉可比?他隨手拿起一支珠金鳳步搖,遞向葉十七:“這紅寶色澤正,襯你。喜歡就留下。”
葉十七微微搖頭:“不必,我用不上這些。”
葉歸塵也不強求,示意掌櫃收起,淡淡道:“這玲瓏閣,是我們暗夜門在京中三處最大首飾樓之一,專做王公貴胄的生意。每年流水,頗為可觀。”
離開玲瓏閣,馬車轉向另一條同樣繁華的街道,停在一家規模宏大的綢緞莊——“雲錦軒”前。鋪面極大,分上下兩層,各色綾羅綢緞、錦絹紗羅,按質地、顏色、產地分門別類,陳列得如雲霞錦繡。從最普通的細布到江南特供的雲錦、蜀中的繚綾,應有盡有。不少富家僕役正在採買,夥計們忙而不亂,算盤聲噼啪作響。
葉歸塵帶著葉十七首接上了二樓,那裡是更昂貴的面料和定製成衣區。他指著牆上掛著的幾匹流光溢彩的料子對葉十七說:“這些是宮裡幾位娘娘常定的,外面有銀子也買不到。你若想做衣裳,這裡的師傅手藝是頂尖的。”
葉十七的目光掠過那些華美的織物,依舊沒什麼波瀾,只問:“這布行的貨源,可穩定?”
葉歸塵笑了笑,意味深長:“南來北往,陸路水路,總有自己的路子。有些‘特殊’渠道來的料子,利潤更高。” 這話隱約點出了生意背後可能不那麼“正經”的運輸網路。
接下來去的是一家門臉古舊、招牌卻黑得發亮的大當鋪——“通匯典”。這裡不似前兩處那般光鮮,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底蘊和氣派。高高的櫃檯,昏暗的光線,空氣裡瀰漫著舊物、和一種銅錢特有的氣息。掌櫃是個乾瘦的老頭,戴著單邊眼鏡,正在仔細鑑定一件玉器,見到葉歸塵,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如玲瓏閣掌櫃那般熱情,顯見地位不同。
葉歸塵低聲道:“這裡是暗夜門在京城最大的一處‘庫房’’。不僅能典當,也做抵押、放款,甚至……銷一些不太方便見光的‘好東西’。京城三教九流,權貴破落戶,多有來往於此。許多訊息,比官府的邸報還快,還真。”
最後一站,卻是一家門庭若市、藥香瀰漫的大醫館——“濟世堂”。三層樓閣,人來人往,坐堂的大夫就有七八位,抓藥的夥計穿梭如織。後堂隱約可見晾曬藥材的架子,規模不小。
“治病救人,也是生意, 葉歸塵領著葉十七從側門進入後堂一處清靜廂房,這裡顯然是管事之處。“藥材來源廣泛,有些稀罕物,也只有我們能弄到。這裡的大夫,醫術不錯,但也……各有專長。” 他話中深意,葉十七自然明白,這“專長”恐怕不止於治病。醫館接觸的人最雜,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確是收集情報、乃至接觸某些特殊“病人”的絕佳場所。
一圈走下來,雖只是浮光掠影,但己足夠葉十七窺見暗夜門冰山一角下的龐然根基。這些店鋪,無論門面光鮮還是內裡深沉,都經營得井井有條,客流不息,顯然並非虛撐門面,而是真正日進斗金的產業。它們構成了暗夜門龐大財力與情報網路的重要部分,也將其觸角深深紮根於京城的日常脈絡之中。
葉歸塵看似隨意,實則每一處選擇都別有用心:展示財力(玲瓏閣、雲錦軒)、展示灰色渠道與資訊網路(通匯典)、展示與葉十七技能相關的領域及另一層深意(濟世堂)。
回程的馬車上,葉歸塵看著沉默不語的葉十七,緩聲道:“這些,不過是明面上看得見的一部分。暗夜門的根基,遠不止此。財力、物力、人力、訊息……只要你想要,為父都能給你。遠比君凌絕能給的,更首接,更……無所顧忌。”
他試圖用這實實在在的“王國”,誘惑她,綁住她。
“看到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確實……非同一般。”
葉歸塵聽不出她話中是褒是貶,但見她總算有了回應,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讓她慢慢看到暗夜門的力量,然後……接受它。
馬車駛向暗夜閣的方向,將京城的繁華街道再次拋在身後。葉十七知道,下午的參觀的恐怕只是開胃小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