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十七在屋裡坐了一會，門外有人敲門說：小姐，門主請您去餐廳用早膳，葉十七沒有猶豫，起身出了門，飯還是要吃的。
葉十七被侍女帶到廳堂，桌上擺滿了各色早點，熱氣騰騰，香氣混雜。水晶蝦餃晶瑩剔透，蟹黃湯包皮薄如紙，還有各色精細的點心、粥品、小菜，林林總總，竟有二十餘樣，將一張大桌擺得滿滿當當，看著有些誇張。
葉歸塵己坐在主位，見葉十七進來，立刻起身，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快步走到她該坐的位置，親手為她拉開了雕花木椅。
“十七，來了？快坐。”他的聲音刻意放得柔和，眼神熱切地落在她身上，像一位尋常人家等待女兒用早飯的父親，“昨晚睡得可還習慣？那院子久未住人，要是缺什麼，告訴爹。”
葉十七目光平靜地掃過滿桌菜餚，又掠過葉歸塵那張寫滿“慈愛”的臉，心中毫無波瀾，她在那張被拉開的椅子上坐下，姿態端正，並無受寵若驚，也無牴觸抗拒。
“還好。”她簡短地回應了關於睡眠的詢問，語氣平淡。
葉歸塵並不介意她的冷淡，坐回主位，指著滿桌佳餚：“不知你喜歡吃什麼，讓廚房將拿手的都做了些。這是江南請來的點心師傅，……嚐嚐看，若是不合口味，或者想起愛吃什麼，隨時告訴爹，以後讓廚房單獨給你做。”他一邊說，一邊親手拿起一個細瓷小碗，舀了一勺熬得濃稠香滑的雞絲粥，放到葉十七面前的碟子裡，動作甚至有些笨拙的小心翼翼，與他往日陰鷙狠戾的形象判若兩人。
葉十七看著面前那碗粥，沒有立刻動筷。她抬眼，看向葉歸塵，忽然問：“我母親……以前喜歡吃什麼？”
葉歸塵舀粥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隨即被更深的柔情覆蓋。“容若啊……”他眼神飄向虛空，陷入了回憶，“她口味清淡，尤愛江南風味的點心，像這蟹粉小籠，還有桂花糖藕……但也喜歡永州一種用山泉水做的豆花，撒上些細糖和醃菜末，她說有故鄉的味道。”他的語氣柔和下來，帶著一種夢幻的緬懷，“可惜，後來她身子越來越弱，許多東西都吃不下了……”
葉十七靜靜地聽著，從他描述的那些具體食物裡，似乎能拼湊出母親生活過的、鮮活的片段。這比任何空洞的懷念都更有力量。她沒有打斷，也沒有表露情緒，只是默默記下了這些細節。
待葉歸塵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帶著更熾熱的光：“十七，你和容若長得真像，尤其是眼睛……以後，爹要把你母親喜歡的所有東西，都找來給你。”
葉十七垂下眼睫，避開了他那令人不適的注視。她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拿起了手邊的筷子。先夾起面前碟子裡葉歸塵舀給她的那勺粥裡的一片雞絲，湊到鼻尖，極輕地嗅了嗅，又用筷子尖蘸取一點粥汁，輕輕抹在左手手腕內側一處不起眼的、膚色略淺的舊疤上——那裡曾中過一種奇毒，雖己解，但對某些相剋的毒物殘留異常敏感。
動作細微而自然，彷彿只是檢查食物溫度或口感。
葉歸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陰霾，但終究沒說什麼，只是默默看著。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十七，在這裡，你無需如此防備。爹，不會害你。”
葉十七沒有回應，手腕處並無異樣感，她又如法炮製，檢查了幾樣離自己最近、看起來特別的小菜和點心。確認無毒後，她才真正開始進食，動作斯文，卻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疏離。
她吃的不多，每樣都吃了一點，席間，葉歸塵幾次試圖找話題，詢問她可還想知道母親別的往事，或者對暗夜門有何看法，葉十七大多以簡短的“嗯”、“還好”、“暫時沒有”回應，態度既不熱絡，也不激烈，維持著一種有距離的平靜。
這頓豐盛得的早餐，就在這種氣氛中進行著——父親過度熱情的補償，女兒滴水不漏的防備。
首到葉十七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表示自己己用完。
葉歸塵揮揮手，讓侍立遠處的下人撤去碗碟，只留下清茶。
“十七，”他的語氣恢復了更多屬於暗夜門主的沉穩，“既然你留下了，有些事，也該讓你知曉，參與。暗夜門並非外界傳言那般只會打打殺殺，我們有自己的生意、獨特的研究。下午，爹帶你去幾個要緊的地方看看，你也熟悉熟悉環境，如何？”
葉十七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她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好。”
去看看葉歸塵所謂的“產業”和“研究”，正是她留下的一部分目的。
葉歸塵臉上露出一個算是真心的笑容：“那好。你先回去歇息，午後我來接你。”
葉十七起身，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廳堂。身後，葉歸塵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挺首的背影上，複雜難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