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勉強能透過窗欞。葉十七幾乎在聽到門外極輕的腳步聲時便己徹底清醒。一夜淺眠，精神還算清明。
她起身，略整了整衣裙，走到門邊，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兩名侍女，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穿著暗夜門內侍女統一的青灰色衣裙，料子普通洗得乾淨。兩人低眉順目，姿態恭敬，見她開門，立刻齊齊福身。
“小姐早上好。” 聲音清脆，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軟糯，又刻意壓低了，顯得很是小心。左邊臉盤略圓、眼睛也圓些的侍女先開口：“奴婢春桃。” 右邊身形更細挑、嘴唇薄薄的侍女接著道：“奴婢冬香。門主命奴婢二人前來侍奉小姐。”
葉十七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春桃，冬香。是葉歸塵挑來伺候的。
兩人垂著眼，睫毛微微顫動，能看出緊張，行禮的姿勢標準，顯然受過基本的訓練。臉上沒有暗夜門某些人身上常見的陰鬱，只有屬於對新主子的恭順。
“嗯。” 葉十七應了一聲，側身讓開，“進來吧。”
“是。” 兩人連忙應道，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動作透著謹慎，生怕弄出什麼聲響惹她不快。春桃手腳麻利地去收拾床鋪，冬香則走到窗邊，請示道：“小姐，可要將窗戶支開透透氣？今日外面天色尚可。”
“開一扇吧。” 葉十七在妝臺前的凳子上坐下，從鏡中觀察著兩人的動作。
冬香小心地推開一扇窗，清晨微涼、帶著庭院草木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沖淡了些屋內沉悶的氣味。春桃己利落地疊好錦被，又將床榻整理得一絲不亂，然後束手站到一旁，等候吩咐。
“小姐，可要現在梳洗？熱水己備在門外了。” 冬香問道。
“端進來吧。”
兩人立刻轉身出去，片刻後端來了銅盆、毛巾、還有一套嶄新的洗漱用具。動作配合默契，顯然不是臨時湊在一起。
葉十七沉默地洗漱。春桃捧著毛巾在一旁伺候，冬香去整理妝臺，將那些嶄新的梳子胭脂擺放得更整齊些，又覷著葉十七的臉色，輕聲問：“小姐今日想梳什麼髮式？奴婢會幾種簡單的。”
“簡單束起即可。” 葉十七道。她對這些並不在意，也不想浪費時間在妝扮上。
“是。” 冬香應著，拿起梳子，手法輕柔地幫她梳理長髮。她的動作很小心，沒有扯痛一絲頭髮，很快便挽了一個利落清爽的單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期間春桃己將洗漱用具收拾出去，又端來一盞溫熱的清茶，放在葉十七手邊的小几上。
一切井井有條，安靜迅速。
葉十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溫恰到好處。她放下茶盞，目光再次掃過垂手侍立的兩人。
“你們在門中多久了？” 她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春桃似乎更活潑些，搶先答道：“回小姐，奴婢是家生子，爹孃都是門裡的雜役，奴婢自小就在門裡做些灑掃的活計，去年才被調到內院學習伺候。” 她說話時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冬香則語氣更穩：“奴婢是五年前被買入門的，一首在灶下和漿洗房幫忙，月前才被嬤嬤挑中，學了規矩，來伺候小姐。” 她的話更簡潔，也透露出更多的資訊——她是被買來的，來歷可能更復雜，而且是被“挑中”的。
葉十七聽著，心中有了計較。家生子的春桃，背景相對簡單，可能更忠心於暗夜門（或者說葉歸塵）本身。而被買來、又經過“挑選”的冬香，可能是葉歸塵特意安排的眼線，或者至少是他認為更“合適”監視的人選。
“門主……除了讓你們來伺候，還吩咐了什麼？” 葉十七拿起妝臺上一個不起眼的玉簪花，在指尖把玩，狀似隨意地問。
春桃眨眨眼，有些茫然：“門主只說，小姐是府裡最尊貴的主子，讓奴婢們務必盡心，不可有絲毫怠慢。”
冬香則垂著眼，補充道：“門主還吩咐，小姐初來乍到，若有任何需要，或想去何處看看，都可告知奴婢，奴婢們會為小姐引路。” 這話聽起來是體貼，實則劃定了範圍——她的行動，需要經過她們，或者說，經過葉歸塵的知曉。
葉十七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只將那玉簪放回原處。“我知道了。眼下無事，你們先下去吧。需要時，我會叫你們。”
“是，小姐。” 兩人再次行禮，恭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室內恢復了安靜，但葉十七知道，這份安靜是表面的。門外有人守著，這院落之外，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春桃和冬香，不過是擺在明處的第一道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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